陳蠻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在她的記憶中,與“成婚”二字相連的是西榆林巷的天地為媒。
那時她被自己的幻想衝昏了頭腦,也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幸運的人。
可那一刻的感受卻不及此刻的萬分之一。
當陸雲野從她所想象的那個救她於荒野的背影中走出來,清晰地站到她面前,甚至跪到她面前時,她才發現,她為之心動的人,比她曾經所能做出的最渴望的、最不可思議的幻想,還要好千倍萬倍。
知曉她所有的來路,也知曉她的虛假與普通,甚至知曉她佔了他的富貴,卻還願意熱切地跪在她面前,迎她。
他願意把世上最好的東西給她。
這就是她所愛之人,這就是她的夫君。
視線模糊的剎那,陳蠻用力地憋住了眼淚,她沒有搬出公主的“威儀”,沒有像公主回應臣子那樣回應陸雲野,而是上前一步,衝陸雲野伸出了手。
那是陸雲野這輩子不曾忘記的畫面。
四目相對間,他握住她的手,在交融的溫度下起身,與她並肩而行。
陸雲野的掌心燙得嚇人,寬大的袖擺蓋下來時,他勾著她的手指,十指交合,握住了她。
陳蠻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了,她想裴庾歡一定要笑話她了。
裴庾歡確實笑得停不下來,這場婚宴完全覆蓋了她在清遠侯府行成婚大禮時的記憶,她跟著這對僵硬得脊樑都能拿去劈柴的新人,穿過長廊,入了正殿,去拜見太后,拜見皇帝,拜見貴妃。
宮前禮,陳蠻已經練習了很多次,所以哪怕思緒亂成了漿糊,她仍舊做得很好。
趙桓顯然很高興,受完禮後大笑著誇讚了好幾句。
蕭貴妃則帕子掩面,紅著眼叮囑陸雲野:
“若欽兒受一分委屈,我便拿你是問。”
陸雲野發自肺腑地答:“微臣必不會讓殿下受半分委屈。”
鄭太后就平和多了,她只叮囑二人,回到公主府的宴上少些飲酒,早些歇息,莫要傷身。
只不過“歇息”和“傷身”這兩個詞放到洞房花燭夜來說,實在是叫人有些害臊,陳蠻和陸雲野都低了頭。
在殿中一同觀禮的還有以昭明公主趙嫻駙馬許知言、譽王、瑞王為首的一眾皇親國戚。
許王是眼睛最紅的,他最愛到婚宴上觀禮,次次都為之觸動,淚眼滂沱。
禮畢,陳蠻便要與陸雲野一起前往瑤光館,設宴款待賓客,太后皇帝和貴妃不會蒞臨,但一眾公主親王與他們同行。
公侯伯爵及朝中官員也會在公主府中拜見她與陸雲野。
不包括被幽禁在鎮國公府的陸雲遠。
但包括陸承宗和周慧淑,也包括蕭德章和曹子瑜。
陳蠻坐轎,陸雲野騎馬,兩人宛若得勝的將軍一般,在裴庾歡的注目下打道回府,宴請賓客,洞房花燭,向整個京城宣告他們的喜結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