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一刻,鄭敦復反倒無心去顧及自己的嫌疑了。
有西北的關係在,皇帝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治他的罪,無論如何也要優先確認鄭知茵的生死。
鄭敦復壓下內心的煩躁,用盡畢生的耐心,熬過了這半個時辰。
其間,除了由宮人侍奉著到後殿去歇息飲茶的趙桓,其他官員皆在前殿候著。
這件事上,趙桓不能給鄭敦復面子,那以許崇硯為首的三位中書門下平章事,就得在前殿作陪。
諫官們見狀就知道,魯國公是得不到陛下的袒護了。
這個訊號讓他們心中頗為忐忑,畢竟今日他們是受魯國公“邀請”,以諫官的身份向皇帝上奏,參奏溫畢衡以公謀私、行事不端、惹百姓非議,這才鬧到要在殿前驗屍。
若魯國公馬失前蹄,他們豈不是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而這事上最古怪的就是溫畢衡了,陸雲野與譽王多有交往,這事他們知道,可向來中立的溫畢衡又是被誰收買了?
鄭家三小姐到底是因這開封府之禍而死的,還是死了之後又遭遇了這開封府之禍?
背後之人到底下了何種惡毒的毒藥,才能讓屍體腐壞腫脹成這種模樣?
各種心思交織下,只有溫畢衡和陸雲野不動如山地立在那裡,宛若老道的獵手,有條不紊地收獵物入籠。
這樣的態度,反倒讓鄭敦復更加焦躁不安,道具摩擦的聲音、腐肉被割開的聲音、腐臭的氣味、移動的日晷,所有的一切都在煎烤著鄭敦復的心,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坐立難安。
直到仵作得出結果,低聲商討著,將那具可憐的屍體放回了薄棺。
鄭敦復才聽到一些細密的交談:
“這下毒之人好生兇狠,竟用毒如此惡毒……”
“可憐這個姑娘了。”
“……還是快些稟報聖上。”
他們帶著結果,去了後殿。
殿上的宮人可開啟殿門,通風,薰香,將薄棺抬到一側,讓一切恢復體面。
一刻鐘後,趙桓重新坐回了龍椅上,元思祥則代為宣讀了仵作的驗屍結果:
“經由三位大人共同查驗,鄭三小姐生前中的是斷腸草混以巴豆、鉤吻之毒,致使她生前嘔吐不止,腹瀉難耐,最終,鄭三小姐虛弱而亡。而其腹內臟器因無法抵抗毒物的侵蝕,破裂潰血,導致屍體腫脹腐爛,異於常屍,這才出現了這樣的屍體情況。”
鄭敦復聞言,立刻反問:
“那若是如此,我這侄女嘔吐不止,直至臟器潰血,虛弱而亡,她又怎麼能吞下溫大人所說的那續命的參湯?”
這仵作探出來的毒藥根本不是曹宴清所用的那些!
這也就意味著,棺材裡這具屍體根本不是鄭知茵!
他被溫畢衡當猴耍了!
可哪怕知道毒驗的不對,屍體有問題,鄭敦復也根本無從反駁,他只能先不計一切手段地推翻溫畢衡的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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