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鹹腥的氣味拂過甲板,帶著夏日陽光曬透木板後散發出的溫熱氣息。
巴羅爾正蹲在船艏的甲板邊緣,手裡握著把短柄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刷著木板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些汙漬已經浸透了木紋,刷了半刻鐘也沒什麼變化,不過他並不著急。
急什麼呢?
船上的貨艙裝滿了從一艘南行商船上搬來的香料、綢緞和幾箱銀器,廚房裡正在燉著搶來的風乾牛肉,酒桶就擱在甲板中央,桶口大開,誰渴了都能去舀一瓢。
巴羅爾做了十幾年海盜,知道這種好日子不常有。
一艘滿載的商船,毫無防備的船長,一群連刀都端不穩的水手,這對他們這些海盜來說簡直是天降橫財。
他們衝上去的時候,那些人還在舉著手求饒,嘴裡喊著“我們是正經商人”“船上沒有值錢東西”。
首領連話都懶得聽,一刀一個,船上的血順著排水孔流了半個時辰才幹淨。
巴羅爾當時站在船艉樓邊緣,看著那十幾具屍體被挨個扔進海里,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海面很快恢復了原樣。
他記得有個年輕水手被拖到船舷邊時還在說“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首領笑了笑,說“那你更該早點回去”,然後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運氣不好,偏偏要從海盜船隊旁邊過。
巴羅爾將刷子丟進水桶裡,直起腰活動了下痠麻的膝蓋。
他正準備去甲板中央的酒桶旁舀幾瓢酒潤潤嗓子,餘光忽然瞥見天空的顏色不太對。
他抬起頭。
頭頂的天空還是那片熟悉的淺藍色,幾縷薄雲悠閒地橫亙著。
可在更高的地方,在那片雲的邊緣,有一團漆黑的、邊緣扭曲的東西正在緩緩擴大,彷彿乾涸許久的血跡般在穹頂上重新暈開。
它安靜懸浮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預兆。
巴羅爾的手停在了半空,酒瓢從指間滑落,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種本能的顫慄從脊柱末端竄上頭頂,像是人類面對天災降臨時那種本能的無力。
他動不了了。
“大、大副——!”
他猛地轉身,腳掌在甲板上用力一蹬,甚至顧不上撿那把用了多年的短刀,跌跌撞撞朝船尾艙室方向跑去。
靴子磕在木桶邊緣,他整個人撲出去,手肘重重砸在甲板上,但他連痛都顧不上,手腳並用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跑。
“大——!”
第二個字還沒喊完,他的聲音就斷了。
那團黑色在他開口的同時輕輕閃爍了下。
巴羅爾的身體還在向前撲倒的姿勢中,保持著向前傾的平衡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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