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布莊的趙掌櫃從門口路過,看見他在院子裡,停下來打了個招呼:“有福兄,恭喜恭喜啊!”
李有福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喜從何來?”
趙掌櫃笑了笑:“你還不知道?你弟弟家那兩個小子,今年院試都考上了!一個第三名,一個第二十二名!這可是秀才啊,你們李家一下子又出了兩個秀才,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李有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掌櫃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還在那兒說個不停:“我還聽說,院試前三十名可以進府學讀書,你家那兩個侄兒正好都在前三十名裡頭。明年春天就要去洛州城府學了,了不得啊了不得!你們李家這是要發達了!”
李有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指節泛白。
“是麼。”他擠出一個笑,聲音乾巴巴的。
趙掌櫃又說了一陣,見李有福不怎麼接話,也覺得沒趣,拱了拱手走了。
李有福坐在竹椅上,手裡那杯茶涼透了也沒喝。
他想起多年前,李有田還在村裡種地的時候,他回村去看過一回。那時候李有田一家擠在三間破土房裡,灶房裡連像樣的碗筷都沒有,幾個孩子穿得破破爛爛的,在院子裡追雞攆狗,一看就是沒出息的樣子。
他當時還跟自己媳婦說:“老二這輩子就這樣了,種地的命。他那幾個兒子,看著也不像是讀書的料,將來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可現在呢?
李有田的兩個兒子,才十三四歲,一個考了全省第三名,一個考了第二十二名,雙雙進了府學。
而他自己的兒子李長榮,當年考了三次才透過院試,排名在末尾,他可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不少關係,花了不少銀子,才讓兒子獲得府學旁聽生的名額的。
那可是他攢了大半輩子的人脈和家底。
李有田呢?一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憑什麼他的兒子第一次考院試就能直接進透過,還能進府學?
這讓他如何不惱火?
“咣噹”一聲,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力道用得大了些,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
李長榮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一副公子哥的派頭。
他看見他爹臉色難看,皺了皺眉:“爹,怎麼了?”
“你那個二叔家的兩個兒子,考上秀才了。”李有福的語氣像是吃了屎一樣難受,“一個第三名,一個第二十二名。兩個都進了府學。”
李長榮愣了一下,摺扇也不搖了。
“那個土老帽的兒子?”
“就是他。”李有福咬著牙說,“老二那個蠢材,居然生出兩個這麼優秀的兒子。”
李長榮把摺扇合上,在手裡拍了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以為然。
“八成是運氣好。”他嗤了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我聽說這次院試,洛州城那邊突然降溫下雪,好多考生都凍壞了,連筆都握不住。二叔家那三個兒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他們考出來的成績,水分大著呢。”
李有福聽了這話,臉色好看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