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嘴一自由,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從馬車上跳下來,踉踉蹌蹌地跑到她爺爺身邊,跪在地上抱住老人的胳膊:“爺爺!你沒事吧爺爺!”
老人滿臉是血,卻還強撐著拍了拍她的手,聲音虛弱:“沒事……爺爺沒事……”
蘇勝被打得半邊臉腫了起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叫囂:“你們……你們等著!我要回去告訴我爹!武安侯府不會放過你們的——”
就在這時,那個穿月白直裰的年輕公子不緊不慢地踱步走了過來,身邊跟著兩個便衣侍衛。他走到蘇勝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淡淡的:“怎麼回事?”
張堅在蘇勝後腦勺上又扇了一巴掌,打得蘇勝眼冒金星:“問你話呢!老實說!”
蘇勝被這一巴掌打得頭昏眼花,捂著後腦勺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含含糊糊地說:“是那孫老頭欠了我錢……還不上……”
白衣公子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了張堅一眼。張堅會意,又踹了蘇勝一腳:“欠了多少錢?什麼時候欠的?欠條拿來看!”
蘇勝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翻來覆去就是“他欠了我錢”這一句,卻拿不出任何憑證。
林小滿蹲在那對爺孫旁邊,輕輕扶著姑娘的肩膀,聲音放得很柔:“小姑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別怕,把事情說出來。”
孫妙雲起初不敢開口,眼淚不斷地往下淌,目光懼怕地看著蘇勝。
林小滿輕輕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點勇氣。
過了一會兒,孫妙雲才帶著哭腔開了口:“我祖父根本……根本沒欠他錢。兩年前,是他逼著我祖父在一張白紙上畫了押,說是做個見證,後來他在那張紙上寫了欠條,說要每個月收我們五百文錢的利息。我和祖父孤苦無依,知道這蘇勝惹不起,就拼命賺錢交給他……可他卻還是不知足,把每個月要的錢從五百文升到了一兩銀子……我們給了一陣子,實在給不起了……他便要抓我拿我抵債……”
她說得斷斷續續,眼淚糊了滿臉,聲音裡全是委屈和恐懼。
老人也顫巍巍地開口:“老朽真的沒有欠他任何錢……是他仗著是武安侯府的管家之子,老朽不敢得罪,只想息事寧人……可他卻變本加厲欺負我老邁無力……”
蘇勝急得臉都紅了,找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舉起來:“胡說八道!白紙黑字就是孫老頭畫押欠了我錢!你們看——”
張堅一把奪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確實是一張按了手印的欠條,上面寫著“孫老根欠蘇勝十兩銀子,按五分利計息”云云。
可那紙上的字跡墨色深淺不一,孫老根的手印明顯是在字跡之前就有了。
白衣公子看過字條後,給了張堅一個眼神。
張堅把欠條撕成碎片,往地上一扔,一腳踩上去:“放你孃的屁!你這逼良為娼的狗東西,還有臉拿這破爛玩意來糊弄人?”
蘇勝被他這一腳踩得魂飛魄散,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卻不敢再大聲了。
白衣公子的目光在那張被撕爛的欠條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那對瑟瑟發抖的爺孫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放了他們。”
張堅愣了一下:“公子?就這麼放了?”
“放了。”白衣公子的聲音依然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張堅和那幾個侍衛雖然不甘心,但也不敢違抗,鬆開手退到了一旁。
蘇勝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腫了半邊的臉,見這些人竟然真的把他放了,以為他們是怕了武安侯府的名頭,氣焰又囂張了起來,一邊往後退一邊叫嚷:“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敢報上名來嗎?等著,老子回去就帶人來收拾你們!”
張堅被他這副嘴臉氣得火冒三丈,跨前一步就要再動手。
白衣公子抬手攔住他,語氣依然平淡:“不必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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