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注意到,一個穿著白色蟒袍的身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裴裕安負著手,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他的卷子上。
他沒有出聲,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看著李長柏筆下的字一行一行地鋪滿紙面。
那字跡工整清雋,毫無塗改,行文流暢,邏輯嚴密。
從一個沿海港口設關征稅的提議,到如何計算稅額、如何防止走私、如何與當地官府配合,條條項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裴裕安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過了許久,腳步都沒有挪動。
李長柏一開始沒有察覺。
他寫著寫著,餘光忽然瞥見身側不遠處,有一片袍角。白色的蟒紋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
他的手腕頓了一瞬,筆尖在紙上輕輕頓了一下,留下一個細微的墨點。
竟是個王爺。
他沒有抬頭。
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後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一個王爺站在身邊看他的答卷,他若因此慌亂失措,反倒顯得無能。
他穩住心神,重新落了筆,接著剛才的思路繼續往下寫。
他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擱下筆,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個站在他身後的身影直到他寫完才離開。
他微微偏過頭,眼角餘光掃到那襲白色蟒袍正從旁邊那一排案几前緩步經過。
而景和帝已經離開了。
李長柏收回目光,把卷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字,才把卷子平放在案几上,坐直了身子,等著交卷的時辰到來。
沒過多久,鼓聲響起,執事官們開始依次收卷。
李長柏把卷子交上去,站起身,隨著人群退出了殿前廣場。
李長梧從後面趕上來,腳步比進去時輕快了不少。他幾步追上李長柏,壓低聲音問:“二哥,你是怎麼回答的?”
李長柏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提議收商稅。”
“啊?”李長梧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商稅?那東西能收得上來嗎?那些商人一個比一個奸詐,會老老實實交稅?”
李長柏沒有接話,反問道:“你呢?你怎麼答的?”
李長梧撓了撓後腦勺,神色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我提議清查富戶家產。錢肯定都在他們手裡,他們手裡攥著大把銀子卻不用交稅,查了他們的家產,按產徵稅,國庫不就充盈了嗎?”
李長柏腳步頓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真這麼做,只怕朝廷上下都會亂了套。”
李長梧縮了縮脖子:“我這不是隨口一說嘛……反正我是會試倒數第二名,殿試就算考得再好也進不了二甲,我瞎寫寫湊個字數交上去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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