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雙帶著擔憂的杏眼,心裡忽然軟了一瞬。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伸手把她拉過來,攬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
當天上午,溫府果然派了人來請。
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男子敲響了院門,手裡捧著一封燙金請帖,恭恭敬敬地遞到李長柏面前:“李公子,我家老爺請您今日過府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長柏接過請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跡,確實是溫知瑜親筆所書。
他心裡那塊石頭沉甸甸地落了下去,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直裰,把頭髮重新束整齊,又對林小滿囑咐了幾句,便跟著那小廝出了門。
他走進溫府書房的時候,溫知瑜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幾句話後,他果然提起了婚事。
話裡話外的意思跟林小滿夢裡的分毫不差。
他的小女兒溫舒然年方十六,正是說親的好年紀,而他看中了李長柏的才學和品貌,想撮合這門親事。
李長柏沒有再說“禽獸”那樣冒犯的話,只是垂著眼簾,語氣盡量放得委婉:“學生多謝座師的厚愛,可學生已有髮妻,且學生髮妻與學生同甘共苦多年,我們二人情深義重,學生絕無休妻再娶的念頭。座師的抬愛,學生實在無福消受。”
溫知瑜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李長柏,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
李長柏站起身來,朝著溫知瑜鄭重地行了一禮:“學生愧對座師的厚愛。”
溫知瑜冷哼了一聲:“你可別後悔!”
李長柏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怎麼樣謙卑,都會得罪溫知瑜,但他並不後悔。
他告辭離開了書房,沿著來時的迴廊快步往外走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穿過庭院走向大門的時候,溫府二樓的窗邊站著一個穿鵝黃色衫子的少女。
溫舒然雙手扶著窗框,微微探出半個身子,目光一路追隨著他穿過庭院、跨過門檻,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她才慢慢縮回身子,垂下眼簾。
王夫人從她身後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那個李長柏,不識好歹,他居然拒絕了!”
溫舒然轉過身來,看著母親那張帶著怒意的臉,卻沒有像王夫人預料的那樣露出失落或委屈的神色。
她眼神明亮了幾分,安靜了片刻,緩緩開口:“娘,你不覺得李長柏拒絕了,才是好事嗎?”
王夫人愣了一下:“什麼?”
溫舒然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拒絕了你和父親,恰恰說明他這個人重情重義,人品遠遠超過那些為了前程可以拋妻棄子的書生。這樣的男子,實在難得。”
王夫人聽了這番話,心裡的怒意慢慢散了:“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他都拒絕了,咱們還能怎麼辦?”
溫舒然語氣不急不緩:“我們可以用別的法子。他不是為了他妻子寧願放棄自己的前程嗎?那我們就把他拒絕我父親提親的事告訴他妻子,看她如何抉擇。她若是也同樣對李長柏情深義重,就該為了丈夫的前程自請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