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箬珩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浮沫,聲音卻比煜王平靜的多:“可若不動手,等那些人口供呈上御案,殿下難道就能有活路?勾結外敵,出賣邊關,就算貴妃娘娘身懷龍種,怕也護不住殿下。到那時,不是流放便是圈禁,殿下所受的,與死又有什麼分別?”
裴裕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他知道她說得對,他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那扇門已經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再猶豫片刻,連最後的縫隙都要被堵死。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決心:“……好。那本王就賭這一把。”
他睜開眼,目光裡的動搖漸漸被一股近乎冷酷的決絕取代。
“我這就進宮去找母妃。她雖然懷著身孕,可她從小就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為了我的前程,什麼都肯做。”
王箬珩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妾身預祝殿下此去順利。”
裴裕泰不再猶豫,轉身大踏步出了書房。
王府門口,馬車已經備好,車伕見他出來便垂手等候。
他上了車,車簾放下,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響一路朝著宮門的方向急馳而去。
夢裡的畫面追著那輛車,夜色中宮門那硃紅色的門柱和簷下高懸的宮燈越來越近,守門的侍衛認出了煜王府的徽記,躬身讓行。
車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裴裕泰那張緊繃的側臉,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
夢境就在這時突然戛然而止。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外頭已經天光大亮,窗紙透進來的日光白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發酸。
她躺了好一會兒,胸口還殘留著夢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壓迫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懊惱地攥了攥被角。
“怎麼就醒了……我明明夢見煜王進宮了,他去找蘇貴妃……他們到底商量出了什麼?”
煜王說要魚死網破,那意味著他肯定想幹出大事來……
他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呢?
煜王心腸歹毒沒有底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要是真選擇“魚死網破”,也不知會波及多少人……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腦子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
夢裡後續那些碎片翻來覆去地攪和,卻始終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她嘆了口氣,撐起身子坐起來,低頭揉了揉太陽穴。
她知道自己因為做夢,精氣神耗得厲害,可夢境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線,讓人心裡像吊著一塊石頭,怎麼都不踏實。
她穿上衣裳,簡單梳了頭,推開房門走出去。
院子裡,張桂花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鍋碗瓢盆叮噹作響,一股小米粥的香氣順著窗縫飄出來。
張桂花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鍋鏟,笑著說:“小滿醒了?粥快好了,等會兒你去把佑兒和挽挽叫起來,一塊兒吃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