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衡之離開後，正殿裡安靜了一瞬。
林小滿手裡捧著茶盞，指尖微微泛涼。
她心裡翻湧著壓不住的忐忑。
那個叫觀微的道士方才他說的那些話，旺夫旺家、逢凶化吉、遇難成祥，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吉言，可細細琢磨，又像是句句都踩在她那些不能言說的秘密上。
她不知道這個道士到底看出了什麼，更不知道他會不會把這些話轉頭就告訴裴裕安。
若是裴裕安知道了她的命格能庇佑身邊之人，他會怎麼想？
是會更加看重李長柏，還是會加深那個令人不安的念頭？
她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茶盞在手裡攥得越來越緊，指節泛白。
趙婉蓉坐在旁邊，見她端著茶盞發愣，笑著道：“小滿，你想什麼呢？”
林小滿猛地回過神來，抬頭對上趙婉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沒什麼，就是覺得那道長說得挺玄乎的。”
趙婉蓉道：“那觀微道長雖然說起話來神神叨叨的，不過確實有幾分本事。太子殿下挺信他的，前些日子還留他在東宮做了幕僚。”
林小滿聽到“東宮幕僚”四個字，心裡又沉了幾分。
也就是說，觀微道長如今就在裴裕安眼皮子底下，他方才那些話，十有八九會原封不動地傳到裴裕安耳朵裡。
她低下頭，把茶盞放在桌上，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
趙婉蓉見她興致不高，便換了個話頭，笑盈盈地道：“對了，小滿，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宮裡吧？我帶你去御花園逛逛吧，如今正是初夏，園子裡的花開得正好。”
林小滿點了點頭：“好。”
兩人起身出了正殿。
趙婉蓉披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色披風，便帶著林小滿穿過迴廊，沿著一條鋪著青磚的甬道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知夏跟在她身後，再後面還跟著四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宮女，一行人腳步輕緩。
御花園比林小滿想象的要大得多。
從東宮側門進去，迎面便是一座由太湖石堆疊而成的假山，足有兩丈來高，孔洞玲瓏剔透，藤蔓從石縫裡垂下來，綠意盎然。
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大片的花圃鋪展開來，正值初夏時節，月季、芍藥、薔薇、石榴花開得熱熱鬧鬧，紅的白的粉的紫的，令人眼花繚亂。
遠處還有幾棵高大的廣玉蘭，樹冠如蓋，白花點綴其間，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池塘邊種著垂柳和桃樹，水面漂著幾片睡蓮的圓葉，幾十尾錦鯉在水底悠然地游來游去，偶爾翻一個水花。
趙婉蓉走在林小滿身側，伸手指了指左邊那一片開得正盛的月季：“你看那邊，那些月季是去年從洛州移過來的，光是品種就有二十多種，有幾種開出來是墨紅色的，花瓣上帶著絨光，跟綢緞似的。”
林小滿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幾株深紅色的月季，開的十分繁茂。
她點了點頭，由衷地誇了一句：“真好看。我從前只見過那種普通的月季，開起來雖然也好看，可跟這種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趙婉蓉笑了笑：“你要是喜歡，回頭我讓花匠移幾株好的，送你家裡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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