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衡之被奚落了一番，面上卻不見惱色，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幾分。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裴裕安臉上停了一瞬，聲音不疾不徐：“殿下真要聽實話？”
裴裕安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心裡那點不屑反倒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他靠回椅背上，語氣淡淡的：“說說看。”
徐衡之微微垂眸，掐著手指算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裴裕安的面相，像是在斟酌什麼。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這可是殿下自己說的，接下來貧道要說的話，您若是覺得不中聽，可千萬不要降罪貧道……”
裴裕安目光沉了沉：“孤恕你無罪。”
徐衡之得了這句話，才收起臉上那層似有若無的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
他往前邁了小半步，微微俯身，目光定定地落在裴裕安臉上，仔仔細細地端詳了片刻，才直起身來，掐著手指又算了一會兒，面色漸漸變得凝重。
“殿下，”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您這面相……本應該是活不到三十歲的短命之像。”
這話一齣，殿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裴裕安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直起身子，目光銳利地釘在徐衡之臉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說什麼？！你居然敢咒孤？”
徐衡之卻沒有被他的怒火嚇退，只是微微垂下眼簾，語氣依然不急不緩：“殿下切莫生氣，貧道並不是要咒您，而是從殿下面相上看，確實如此。殿下請看，您山根處有一道極細的橫紋，此紋深而隱，若非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來。這道紋名為‘斷魂紋’，主短壽。殿下人中略短，嘴角微垂，耳輪後翻，這些都是早年多舛之相。若是按面相常理推斷，殿下這命格，莫說三十歲，能活到二十七都算僥倖。”
裴裕安的臉色鐵青，攥著桌沿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可他到底沒有發作，只是咬著牙，聲音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繼續說。”
徐衡之微微頷首，目光依然落在裴裕安臉上，語氣裡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實不相瞞，貧道還看出今年本來應該是您的大劫之年。殿下五行屬火，火生於木，木盛則火旺，可木若被伐，火便要熄滅。今年流年不利，太歲衝煞，正應了殿下命中的一道死劫。若非有貴人相助，殿下別說登上太子之位，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
聽到這話，裴裕安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原本繃緊的脊背在這一瞬間微微鬆了一瞬，可隨即又繃得更緊了。
他盯著徐衡之那張清癯的臉，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說今年本應該是孤的大劫之年？”
徐衡之點了點頭，手指掐了幾個訣，像是在印證什麼，才緩緩開口：“殿下命格中有一道死劫，應在今年三月至五月之間。那段時間，殿下本該有一場血光之災。可殿下如今卻安然坐在這裡，不但毫髮無損，還逆天改命，一舉登上太子之位。殿下洪福齊天，定然是得到了貴人相助！”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衡之臉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穿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裴裕安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眼前這個道士，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像是親眼見過似的。
那場宮變，若不是林小滿提前告知了訊息，他此刻恐怕真的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而這個道士，竟然能從他的面相上看出這些來。
他盯著徐衡之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少了幾分冷意，卻多了幾分探究：“那你倒是說說看，助孤度過難關的人，究竟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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