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爹,我知道你心裡苦。”她輕聲說,“可這回,我覺得這事兒是真的。那丫頭做的夢,沒一回不靈驗的。”
李有田抬起頭,看著她。
張桂花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萬一呢?萬一那罐子真的埋在老屋院子裡,萬一裡頭真是你爹孃留給你的錢呢?咱們不去看看,咋知道是真是假?”
李有田愣在那兒,臉上表情變來變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可……可是那老屋已經被我哥給鎖上了,咱咋進去挖?”
張桂花說:“你傻呀?咱們就不能爬梯子翻牆過去?”
李有田臉上掛不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可……那就不是做賊嗎?”
“你咋這麼死腦筋?”張桂花急了,聲音壓低了可那火氣一點沒少,“那罐子是爹孃在世的時候專門留給你的!本來就是你的東西!你拿回自己的東西,咋能叫偷?”
李有田還是猶豫,手指頭摳著炕沿上的席子,摳得刺啦刺啦響:“說不定……說不定那丫頭的夢就不對,根本沒有罐子呢?萬一挖半天啥也沒有,不是白折騰?再說了,我一把年紀,翻牆進去要是被人看見……”
張桂花瞪著他,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你拉不下臉翻牆進去是不是?那行,我不讓你去。我叫三郎翻牆過去。三郎才七歲,一個毛孩子調皮搗蛋,就算被人發現了,也只當是小孩子淘氣,能把他咋樣?”
李有田愣了一下,想了想,覺得這法子行。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連連點頭:“叫三郎去可以,那小子跟個猴子似的,上房揭瓦都不在話下,翻個牆肯定沒問題。”
張桂花懶得再理他,轉身出了裡屋,進了男娃們睡的東屋。
屋裡黑咕隆咚的,三個男娃擠在一張炕上,睡得橫七豎八。李大郎裹得跟個蠶蛹似的。李二郎睡得規規矩矩,平躺著。李三郎趴著睡,臉埋在枕頭裡,屁股撅得老高,鼾聲細細的。
張桂花走到炕邊,伸手搖了搖李三郎。
“三郎,三郎,醒醒。”
李三郎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張桂花又搖,這回用了點勁:“三郎!醒醒!娘有事找你!”
李三郎嘟囔了一句什麼,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縮排被窩裡,連根頭髮絲都不露出來。
張桂花氣得直咬牙,伸手去扒拉他的被子,可那小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扒都扒不開。
“這孩子!睡得跟小豬似的!”
她正想把被子掀開,旁邊的李二郎忽然睜開眼睛。
他睡覺輕,一有動靜就醒。睜開眼看見他娘站在炕邊,正跟三弟較勁,他揉揉眼睛,低聲問:“娘,怎麼了?”
張桂花回頭看他,壓低聲音說:“我找三郎有事。你接著睡。”
李二郎沒躺下,反而坐起來。他看了看躲進被子裡的李三郎,又看看他娘那著急的樣子,伸出手進被窩拍了拍三弟的臉。
“三弟,醒醒,娘找你有事。”
李三郎皺了皺眉頭,把頭埋得更深了,嘴裡嘟囔著:“別煩我……我要睡覺……”
張桂花氣得牙癢癢,抬手就想給他一巴掌,可那手舉起來,又放下了。這孩子睡得死沉,打了也不一定醒,醒了還要哭鬧,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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