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郎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快到門口時,路邊的枯草叢裡窸窸窣窣一陣響動,一個人影從裡頭鑽了出來。
林小滿披頭散髮,臉上塗著用鍋底灰和紅泥土調成的“血”,白天的白衣服外頭又罩了件舊麻布衫,這會兒被枯草颳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她跑過來,臉上那副“七竅流血”的妝還沒卸,可嘴已經咧開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二哥!”她壓著嗓子喊,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笑意,“你可真聰明!我剛才躲在籬笆嚇我後孃,看著我後孃被嚇的,哈哈哈——你是沒看見,她臉白得跟紙似的,全身都在抖!哈哈哈哈……”
小丫頭笑的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李二郎從來沒見林小滿笑成這樣。
這丫頭平時安安靜靜的,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也是淺淺的。可這會兒她站在枯草叢邊上,披頭散髮,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笑得前仰後合,兩隻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二郎看著她那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
他伸出手,幫她把臉上沾的一片枯葉摘掉,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行了,別笑了,當心把肚皮都給笑破了。”
林小滿好不容易收住笑,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又忍不住咧了咧嘴:“二哥,你說他們以後還敢來找我麻煩嗎?”
李二郎想了想,認真地搖搖頭:“以她們那膽子,至少這兩個月是不敢了。要是咱們把戲做足了,說不定以後就再也不敢了。”
林小滿高興地點點頭。
李二郎轉身往前走:“走吧,回家。外頭冷。”
林小滿“嗯”了一聲,小跑兩步跟上去。走了幾步,她忽然伸出手,牽住了李二郎的衣角。
李二郎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說什麼,只是放慢了步子,讓她跟得更穩當些。
兩個孩子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在漆黑的村道上。遠處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著,灑下一點微弱的光。
“二哥。”林小滿忽然小聲喊了一句。
“嗯?”
“謝謝你。”
李二郎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謝什麼,你也是咱家人。”
林小滿聽了這話,嘴角彎了彎,把衣角攥得更緊了些。
兩個人走回李家院子的時候,張桂花正站在院門口張望。一看見兩個孩子從黑暗裡冒出來,她先是一愣,隨即看見林小滿那副“鬼樣子”,差點沒認出來。
“哎喲我的天!”張桂花又氣又笑,“你們倆這是幹啥去了?小滿這臉,這頭髮,這衣裳,你們是去挖土了還是去打架了?”
林小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李二郎卻一臉淡定地走進院子,回頭說了一句:“娘,進屋說。”
灶房裡暖烘烘的,灶膛裡的火還沒滅,映得滿屋都是暖光。
張桂花打了盆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