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飄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此刻愈發濃烈。
像是糞便、汙水混著黴味的濁氣,直鑽鼻腔。
她強忍著不適往裡間走,只見六張硬板床並排倚牆擺著,床間距近得只留一道僅容一人側身的空隙。
所謂的“一人一榻”,不過是這般最粗陋的硬板床鋪。
她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床邊,伸手撫上榻上被褥。
是半舊的青布料子,被漿洗得硬板邦邦,邊角還磨起了毛邊,分明是旁人用舊的東西。
她原以為,即便要與婢女同住,自己好歹是何府名義上的姑娘,總能得幾分優待。
卻不料竟被這般對待,連鋪蓋都是別人用剩的舊貨。
何錦姝心裡又氣又委屈,鼻尖微微發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幾個婦人陸續走了進來。
聽之前引路的嬤嬤說,這屋裡住的都是白班的下人,此刻應是和值夜的交接完了,正要回來歇息。
這些婦人裡,有四五十歲、頭髮已經花白的,也有二三十多、臉上已經帶著風霜的。
多數是三十多歲的年紀,手上都佈滿了厚厚的繭子,身上的衣服也沾著不少汙漬。
她們一進來,那股難聞的怪味便愈發濃重了。
何錦姝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了鼻子,臉色發白,“哇”地乾嘔了幾聲。
那幾名婦人見狀,停下腳步,悠悠地望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粗壯的婦人率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不屑:
“都淪落為穿婢女衣的地步了,還嫌棄什麼?”
何錦姝忍住不適抬起頭,眉頭擰得更緊,語氣依舊帶著往日的驕縱:
“我再穿婢女衣裳,也是何府的姑娘!你們身上太臭了,給我到那邊去,洗乾淨了再來!”
另一個臉上帶著淺淺皺紋的婦人笑了笑,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嘲諷:
“錦姝姑娘,你就別擺架子了。既來之則安之,如今你和我們一樣,都是府裡的下人,又何必自視甚高?”
“你們還知道我是錦姝姑娘!”何錦姝聞言,心底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還不快給我見禮?再滾去洗乾淨了過來!”
從前,哪個下人見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姑娘”?
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如今這些粗鄙的婦人,竟然敢如此頂撞她,還對她的話置若罔聞,這讓她如何能忍?
話音落下,那幾個婦人對視一眼,隨即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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