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姐也知道地方基層同姓同宗互相包庇並不罕見，語氣嚴肅起來：“小林，你平時跟緊我，別一個人亂走。上廁所、去村部、回住處，都得叫我。我要是不在，你就去找小周和老孫他們。”
林穗寧點了點頭：“知道了，吳姐。”
中午收工回王家吃飯，王嬸子把飯菜端上桌，翠姑給兩個孩子盛了粥，一家人圍著矮桌坐下來。
林穗寧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嬸子，何敏何知青在村裡是不是很受歡迎？”
王嬸子沒忍住，哼了一聲：“那可不，人家幫村裡把罐頭銷路打開了，供銷社和百貨商店都是她跑下來的，村裡家家戶戶多分了不少紅，能不受歡迎嗎？”
林穗寧察覺到她話裡藏著情緒，又問了一句：“嬸子，您好像不怎麼喜歡她？”
王嬸子把筷子放下，嘆了口氣，看了林穗寧一眼，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林同志，我知道你跟何敏認識，本不該說這些，但我還是得說一句，那姑娘不厚道。”
“怎麼說？”林穗寧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王嬸子憤憤：“我們家孤兒寡母的，日子多艱難你也看見了。翠姑能幹，一個人頂兩個男勞力，工分掙得最多。罐頭加工點找村裡人幹活，翠姑也去了，幹活從不偷懶。可村裡那些男的嫌她掙得多，背後鬧騰。何知青為了安撫那些男的，就把翠姑給刷下來了，不讓去了。我們家就指著翠姑多掙點工分，她倒好，一句話就把人打發了。你說這公平嗎？”
翠姑勸她：“娘，你彆氣了，都過去的事兒了。”
王嬸子瞪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寬！人家把你當牛使的時候你不吭聲，人家把你攆走的時候你也不吭聲，你就知道幹活！”
翠姑不再說了，低下頭繼續扒飯。
吳姐皺起眉頭：“村辦工廠優先照顧困難戶才對，你們家家裡沒壯勞力，正該照顧，怎麼反倒把翠姑刷下來了？”
王嬸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嗓門大了幾分：“吳同志，你是不知道！何知青跟村裡的幹部關係好，加工點裡幹活的基本上都是姓趙和姓孫的親戚，什麼堂兄弟、侄媳婦、外甥女，一個比一個近。我們這些外來的、小姓的，哪輪得上？翠姑能幹，人家用她的時候把她當牲口使，不用她的時候一句話就打發了。”
“何知青嘴上說得漂亮，什麼‘大家輪流來’‘照顧各家各戶’，可輪到我們家，就變成‘要顧全大局’了。顧全誰的大局？顧全姓趙和姓孫的大局唄！”
吳姐語氣沉了下來：“加工點是集體的，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我跟工作隊其他同志商量一下，找村裡的幹部談談。”
說幹就幹，工作隊五個人開了個小會，吳姐把王家的情況一說，老孫第一個拍了桌子：“加工點不是誰家的自留地，用人不公，這事不能慣著。”
小劉也跟著點頭：“就是，困難戶不照顧，照顧誰？王翠姑同志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養婆婆，家裡沒壯勞力，正該優先。”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下午就去加工點看看。
下午上工的時候，五個人一起去了村裡的罐頭加工點。加工點設在原來大隊的倉庫裡，幾口大鍋支在院子裡，蒸汽騰騰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糖水和果子的酸甜味。
村裡不少人都在這，有的在洗果子，有的在切塊，有的在裝瓶，忙得熱火朝天。
聽說工作隊要來罐頭加工點，趙大隊長和村支書老孫頭也過來了，何敏站在他們旁邊。
大隊長介紹道：“何敏知青就是我們罐頭加工點的負責人，從跑銷路到聯絡裝置，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老孫誇獎：“何敏同志不愧是知青中的先進典型，這個加工點辦得有模有樣。”
““哪裡哪裡，都是領導支援。”何敏先是謙虛了，“各位同志，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加工點的具體情況。”
她領著五個人從洗果間走到灌裝間，又走到封口間，把每一道工序都講得頭頭是道。
還時不時指著一臺新添的裝置說“這是上個月剛從縣裡拉回來的”“那是供銷社幫著聯絡的”。語氣裡滿是自豪。
林穗寧和工作隊奇談人人邊看邊點頭，真心實意地覺得這個加工點確實辦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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