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春華本以為自己家這兩天受的氣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還有沒完的。
隔天林穗寧和林城前腳剛走，許建剛後腳就從機械廠偷偷跑回來了，進門的時候還喘著粗氣：“嬸子，出事了！”
韋春華正蹲在灶臺邊給小寶燉雞蛋羹，聽見這話手一頓：“咋了？”
許建剛的語速又快又急：“革委會後勤組那個副組長，姓趙，叫趙大貴那個，看上你家那套新房了！一大早就跑後勤鬧，說周淮安犯事了，沒資格分房子，要把房子收回去！”
韋春華手裡的勺子“哐”一聲磕在鍋沿上：“憑什麼？我家房子都裝修好了，瓷磚鋪了，牆也刷了，傢俱都快打好了，現在有人想來摘桃子？”
她說著已經站起來了，把圍裙一解，往灶臺上一摔：“我去廠裡看看，看看誰這麼不要臉！”
她把小寶送到趙大娘屋裡：“趙大姐，你幫我看著點小寶，我去一趟廠裡。”
趙大娘接過孩子，勸她別衝動。
羅巧珍也趕來了：“嬸子，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容易吃虧。”
她扭頭衝許建剛喊，“趕緊去把穗寧叫回來。”
還有一些想看熱鬧的人也一起跟上了。韋春華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大，後面跟著一堆人，看著十分有氣勢。
到了廠裡，她徑直就往管後勤組組長的辦公室走。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吵翻了天。
李勇站在辦公室中間，臉漲得通紅：“這房子是按規定分的！裝修也是人家自己掏錢弄的！你們憑什麼說收就收？你們這是搶劫！”
他旁邊還站著兩個技術科的技術員，也都跟著幫腔，可他們三個人明顯罵不過對面。
趙大貴站在辦公桌旁邊，一口咬定周淮安已經犯事了，壞分子不配住好房子。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婆子——他娘趙老太。
趙老太顯然也是叉著腰一蹦三尺高，罵得比誰都響，話裡話外都是“憑啥我家住不上你們家就能住”的調子，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李勇臉上了。
後勤組的組長姓孫，叫孫國富，坐在辦公桌後面，眉頭擰成一團。他已經勸了好幾輪了，可兩邊誰也不肯退。
韋春華推開門，一腳跨了進去。李勇看見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委屈：“嬸子！他們........”
韋春華給了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站到屋子中間，叉著腰就開了腔：“我呸！趙大貴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家裝修好了的房子你說收就收？瓷磚你鋪的？牆你刷的？傢俱你打的？什麼都是我家出錢出力的，你倒好意思來摘桃子了！臉呢？我看你是臉皮厚得連門板都夾不住！”
她越罵越大聲，“組織上還沒說我家淮安有問題，你就上趕著來搶房子了？你要是真有那能耐，自己蓋去啊！搶別人家算什麼東西！我看你是窮瘋了，連別人家的馬桶都惦記！”
趙老太站在趙大貴旁邊，叉著腰蹦起來罵：“憑啥你們家就能住好房子！周淮安都犯事了，壞分子一個！佔著茅坑不拉屎，憑啥還佔著那套新房！我家大貴哪裡比不上他？他能住，我家大貴憑啥不能住！”
她罵得唾沫星子亂飛，“你們這些臭老九，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壞分子的狗腿子，還有臉在這兒嚷嚷！”
她看不慣技術科的人很久了，一個兩個的仗著多讀了兩年書，分房升職都排在最前面，待遇比自己兒子還好！
李勇被她罵得臉漲通紅，張了張嘴想回一句，可趙老太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你們裝修了又怎麼樣？裝修了就不是公家的房子了？公家的東西你們說佔就佔？我呸！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家大貴是革委會的人，根正苗紅！你們家周淮安是什麼？是壞分子！壞分子就該把房子吐出來，讓給有功的人住！”
“放你爹的臭屁！根正苗紅，你兒子那也叫根正苗紅？他除了會搶別人家的東西還會幹什麼？還有功的人？他有什麼功？他在廠裡幹過什麼活？你倒是說說看，他給廠裡做過什麼貢獻？我家淮安搞技術攻關的時候你兒子在哪兒？在後勤處喝茶看報紙吧！”
韋春華不甘示弱，嗓門壓過了趙老太，“你兒子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去自己掙一套房來！搶別人的算什麼玩意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性！你要是真覺得你兒子有臉，就把這話拿到全廠大會上喊去，讓大家評評理，看看是站你那邊還是站我這邊！”
“我看你兒子就是窮瘋了，一把歲數了，官還沒有我家淮安大，不想著怎麼提升自己，淨惦記著搶別人家剛裝修好的房子，也不嫌寒磣！你們家要真窮得叮噹響，我發發善心，還能勻你幾斤紅薯！可你搶房子算怎麼回事？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不要臉！”
趙老太罵不過她，抬手就往韋春華臉上抓去，嘴上也不消停：“周淮安就是壞分子，早晚要吃槍子兒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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