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嚇得直往後縮，死死攥著林穗寧的袖子，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不是的，不是的，孩子生下來是活的，我聽見她哭了，我看見她哭了！是我婆婆把她抱走的，要扔到山裡去，求求你們，救救她……”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弱，臉色白得像紙，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林穗寧趕緊扶住她，感覺到她全身冰冷，手也在不停地抖，明顯是失血過多。
她看著趙根旺和馬來弟兩人，目光冰冷：“趙根旺，你給我住手！你們兩口子這是要幹什麼？春燕剛生了孩子，身子什麼樣你們看不見？出了人命誰負責？你們趙家擔得起嗎？”
趙根旺被她連名帶姓地直呼，麵皮掛不住，張嘴還在犟：“林同志，你不知道，老三媳婦生了個死孩子，自己腦子不清楚了。我們帶她回去，免得在外面丟人。”
“就是就是。”馬來弟瞪著春燕，“生了個死胎還到處嚷嚷，不嫌丟人！我們趙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春燕靠在林穗寧身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醒來的時候就找不到孩子了。”
她喘了一口氣，嘴唇哆嗦著，“大嫂說漏了嘴，說我婆婆嫌棄是個女娃，把孩子拿去山裡扔了……”
馬來弟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拉下臉來，腰一叉，嗓門比剛才還大：“我哪句話說婆婆扔孩子了？我是說婆婆去山上摘野菜了，你自己耳朵不好使聽岔了，還賴我？生了個丫頭片子不嫌丟人，還在這裡胡咧咧！趕緊跟我們回去，別在這兒現眼了！”
她說著伸手又要去拽春燕的胳膊。
“住手！”穗寧一把擋開她的手。
吳姐也一步上前，把春燕護在身後，瞪著眼睛對馬來弟說：“春燕出了事誰負責？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政府和法律了？”
馬來弟被兩人擋回去，手縮了回來，嘴還硬著：“我拉我自己弟媳婦回家，犯什麼法了？”
林穗寧沒再理她，轉頭對吳姐說：“吳姐，你先帶春燕去衛生院，她這樣子撐不了多久。我去找大隊長，帶人去後山找孩子。”
話音未落，趙根旺往前擋在林穗寧面前，黑著臉，氣急敗壞：“找什麼找？一個丫頭片子，還是個死胎，扔了就扔了，有什麼好找的？你們城裡人就是多事！”
林穗寧抬起頭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更冷了：“趙根旺，你什麼意思？”
趙根旺梗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我什麼意思？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家的事，不用你們外人操心。了，老三媳婦腦子不清楚，你們也跟著犯糊塗？”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拉林穗寧的胳膊，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讓開讓開，別在這添亂。”
林穗寧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趙根旺，你這是想跟我動手？”
王嬸子和翠姑一前一後擋在林穗寧身前。王嬸子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瞪著趙根旺：“趙根旺，你想幹什麼？工作隊的幹部你也敢動？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翠姑手裡也攥著鋤頭，不說話，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趙根旺，隨時準備頂上去。
趙根旺慫了，但面上還是撐著，嘴硬道：“我……我動什麼手？我就是讓你別多管閒事！”話雖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吳姐見沒人擋路了，趕緊扶著春燕就往衛生院走。
春燕走了兩步還回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林穗寧：“林同志，珍珍，孩子她爹說要是閨女就叫珍珍。”
林穗寧點了點頭：“記住了，是珍珍。”
春燕這才被吳姐攙著走了，馬來弟還想追上去，被林穗寧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她一字一句道：“孩子要是出了事，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婦聯不答應，法律也不答應。”
震懾住了趙根旺兩口子，林穗寧就要去找人。剛跑出去沒多遠，工作隊的老孫、小劉他們也趕過來了，幾個人跑得氣喘吁吁，手裡還拿著鐵鍬和扁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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