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看來是破案了。
林穗寧也不廢話了，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從頭到腳說了出來。
吳守恆聽的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等林穗寧講完，他才愣愣地說：“所以你的意思是，馬顯祖頂替我上大學的名額？”
他像是消化不了這個訊息，說完後又搖了搖頭：“不可能吧？這種事……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頂替別人的名額上大學，這得有多大的膽子才敢幹？他怎麼幹的........”
“怎麼不可能？”陳嬸子比他激動多了，“人家林穗寧大早上跑過來跟你說這個，能是空穴來風？你先別急著說不可能，去查一下再說，看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馬顯祖，是不是頂替了你的大學名額！”
她越說越急，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了，“那是一輩子的大事啊守恆！！”
裡屋的門簾“譁”地掀開了，吳長貴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他剛起沒多久，頭髮亂糟糟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老婆子，大清早的吵什麼吵？還要不要人安生了？”
等看到屋子裡的林穗寧和周淮安時，他眉頭皺得更深了：“小周，小林，你們倆這麼早跑過來幹啥？出什麼事了？”
陳嬸子幾步走過去，著急忙慌地把林穗寧剛才說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吳長貴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黑著的臉也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他鬆開眉頭，著急地問林穗寧：“你們說的這事兒，可靠嗎？”
“還沒有完全確定。”林穗寧說，“但至少有七八分的把握。只要去查一下檔案，就能對出來。”
吳長貴的目光落到蹲在地上那個瘦瘦黑黑的二兒子身上，心裡轉了幾個彎。
老實說，他對這個二兒子一直沒怎麼上過心。老大是長子，頂門立戶的事全指著老大。老么嘴甜會來事，哄得他舒坦，接班指標也讓老么拿了。
唯獨這個老二，嘴笨、木訥，在鄉下插隊那麼多年，還在當地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他早就不指望能靠上他養老了。一個農村戶口的下鄉知青，回不了城，一輩子也就那樣了。可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學........
他吳長貴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投錯了胎，要不是運氣不好生在那窮得叮噹響的家裡，憑他的腦子，早就發達了。
他五六歲開始學放牛，十三歲開始做短工，連學堂的門檻都沒踏進去過。後來娶了陳嬸子，才跟著她認了幾個字，勉強能看個報、寫個名字。他經常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琢磨，要是自己出生在有錢的人家就好了，以自己的機靈勁兒，廠長都能混上。可惜啊，命不好。
所以吳長貴對“上大學”這事骨子裡是崇拜的，周淮安就是他看著一步步起來的。大學畢業分到廠裡，技術科不到兩年提了副科長，然後就是正科長，走哪兒都有人客客氣氣叫一聲“周工”，和廠裡的領導都能談笑風生，威風得很。他嘴上不說，心裡酸得厲害。
老大的工作是個普通工人，老三在廠裡也是個混日子的，老二要是真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分到好單位，可肯定不比周淮安差，吳家在這四合院裡也就抬頭了。到時候他吳長貴走出去，腰桿子也比現在硬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難得地拍了拍吳守恆的肩膀，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守恆啊，小林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就得查清楚。真要是被人頂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陳嬸子，“你去燒點熱水，讓人家淮安兩口子坐下喝茶說話........”
“吳大爺，不用了。”林穗寧有點煩他，拒絕了，“我跟淮安先回去補個覺，昨晚沒睡好。你們趕緊商量著去查吧，該跑教育局跑教育局，該去學校去學校，別耽擱了。”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周淮安也跟著往外走。吳守恆趕緊站起來：“淮安，林同志，謝謝你們，真的……“
“謝什麼，街坊鄰居的。”林穗寧頭也沒回地擺擺手，“你們趕緊去查吧，有訊息告訴我們一聲。”
陳嬸子也連聲說：“穗寧啊，回頭嬸子包餃子給你送去。”
“行，那我等著。”林穗寧和周淮安已經走出去了。
吳長貴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點。他心裡不大痛快，自己好歹是這院裡的管院大爺，況且周淮安這個男人還沒發話呢，林穗寧一個女人家家的就做主了，甩手就走，連杯水都不喝，倒顯得他這個長輩兼管院大爺沒什麼分量。
可轉念一想，人家兩口子是特地過來給遞訊息的，要不是她多事，自己的大學生兒子可就沒了。他嚥下了心裡那股不痛快，清了清嗓子，衝林穗寧的背影喊了一聲：“小林啊，回頭這事兒有眉目了，我讓老二去跟你們說一聲。”
回到自己家裡，林穗寧對著周淮安吐槽：“吳長貴那人，我看著就覺得煩人。平時對吳守恆愛搭不理的，現在聽說可能考上大學了，看人的眼神跟掂量豬肉多少錢一斤似的，恨不得拿秤桿子當場稱稱這個兒子值幾兩銀子。也就是陳嬸子人不錯，我才願意管這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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