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蘭看得眼裡幾乎要滴出血，自己兒子還在屋裡疼得嗷嗷叫呢，高老根還有心思在這兒跟高萬財吵架，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不行！
她只好衝那些看熱鬧的鄰居作揖：“各位街坊，各位老鄰居，我知道這事讓大家為難了，都是我們家援朝不懂事，給大家添了麻煩。可他到底是我兒子，我這當孃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求求各位了，誰家沒個難處，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幫一把吧。”
白香蘭姿勢放得低姿，眼淚說掉就掉，聲音說軟就軟，只看那副可憐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個。
可院子裡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
葛大媽第一個往後退了半步，嘴撇得跟什麼似的：“哎喲，白香蘭，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不幫就是沒良心似的。可你自己想想，這種事怎麼幫？讓我們去抬？我可不去，我嫌晦氣。回頭傳出去，說我摸了別的男人，我這臉往哪兒擱？”
郝大菊也趕緊擺手：“就是就是，你光說可憐，可這事誰沾上誰倒黴，我兒子還沒結婚呢！”
白香蘭被她們這麼一說，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為難，是我們家不好，是我們家丟人了。”
她說著又轉向孫嬸子，“咱們可是親戚........”
孫嬸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就算是親戚也不行。你也別怪我說話直，這種事擱誰家誰都不願意沾。你光哭也沒用，還是想想別的法子吧。”
白香蘭求了一圈，沒人應聲，她哭得更傷心了，拿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說著“都是我們家不好”“給大家添麻煩了”之類的話。可任憑她怎麼哭怎麼說，那些人要麼裝沒聽見，要麼往後退，誰都不肯上前。
吳長貴本來也縮起來的，可看著白香蘭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裡那點憐惜勁兒就上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衝院子裡的人開了口：“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這樣下去要出人命的，總不能看著咱們院裡死人吧？到時候傳出去，誰臉上都不好看。來幾個人，搭把手，把人送醫院去。”
可這話說完，還是沒人動。眾人有把臉別過去的，有抬頭望天的，有低頭看地的，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答應的。
吳長貴臉上掛不住了，嗓門也沉了幾分：“怎麼著？我說話也不好使了？都是一個院裡的，今天他家出事你們看著，明天你們家出事呢？誰還沒有個求人的時候？”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吳大爺，不是我們不幫，實在是這事兒……兩個大男人，我們怎麼下手啊？”
另一個人也接話：“就是，傳出去多難聽，我們家還有沒出嫁的閨女呢。”
白香蘭站在旁邊，拿手帕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心裡卻把吳長貴恨得牙癢——你倒是使點勁啊，光說兩句管什麼用？
心裡這麼想，可她面上半點不露，反而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了吳長貴一眼，聲音發顫：“吳大哥，謝謝你了，我知道這事難為你了，是我們家拖累你了……”
那一聲“吳大哥”叫得又輕又軟，吳長貴聽了，心裡那點憐惜勁兒更盛了。
他擺出管院大爺的架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開始點人：“守恆，建軍，建剛，你們幾個過來搭把手！”
吳守恆正站在人群邊上，聽見親爹喊自己，愣了一下就想往前走，可他剛抬起腳還沒落地，陳嬸子一把拽住他：“你幹啥去！那是你能沾的事嗎？給我回來！”
吳守恆被他媽一拽，腳步就停住了，站在那兒，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媽，臉上寫滿了為難。
陳嬸子把他往身後拉，還衝吳長貴瞪了一眼：“你要逞能你自己去，別拉我兒子下水！”
胡建軍被點了名，郝大菊立馬往前一站，把兒子擋在身後嚷嚷了起來：“哎喲喂，吳長貴，你可真會挑人！我家建剛憑什麼去？你一個管院大爺，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官，你憑什麼指揮人，你真有本事，就自己上啊！”
吳長貴被她這一通搶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轉向羅巧珍的男人許建剛。
這回連話都沒說完，羅巧珍就直接擺手拒絕了，語氣乾脆利落：“不去。吳大爺，你別點我們家建剛。這事我們不摻和。”
吳長貴下不來臺，氣得手抖哆嗦了，最後一拍自己的胸口：“我吳長貴在這個院裡管了這麼多年的事，你們誰家吵架不是我出面調解？院今天輪到我有事找大家幫忙了，一個個都往後縮！你們拍拍自己的良心，這些年我吳長貴對你們怎麼樣？啊？你們就這麼對我？”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行！行！你們都不幫是吧？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真出了人命，你們一個個都是見死不救！到時候公安來了，我看你們怎麼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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