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柱被大隊長這一番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什麼可以反駁的話。
孫大伯母想撒潑了：“大隊長，你這話說得輕巧，人家女方家那邊可是放了話的！要是立柱的婚事出了岔子，往後日子過不好，誰負責？你負責啊？”
大隊長眼皮都沒抬，語氣不緊不慢地懟了回去：“我負責？我負什麼責？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是哪個‘仙姑’算出來的。你們自家娶媳婦，自家過日子，過得好過得壞，靠的是兩口子勤快、本分、互相體諒，不是靠把親姐姐攆到屋頂上躲著。你們要是把心思都花在這些歪門邪道上，日子能過好才怪？
你要是真怕日子過不好，就別整這些么蛾子，踏踏實實把媳婦娶進門，比什麼都強。”
孫大伯母被說不過，轉頭看向屋裡，衝孫海燕喊了一嗓子：“海燕，你說句話！你是當姐姐的，不能這麼自私！立柱是你親弟弟，你為他讓一步怎麼了？你躲屋裡哭，讓外人看笑話，你心裡過得去？”
孫海燕本來已經慢慢止住了眼淚，聽見母親這麼一說，眼淚又湧了出來，顫抖著說：“我自私？我哪裡自私了？立柱結婚，說沒錢，我掏了三十。又說要給改口紅包，十塊錢，我也準備了。我手裡那點錢，全掏空了，一分沒剩。我一個寡婦，帶著蘭蘭，沒工作，沒收入，這點錢是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你們還要我怎麼樣？”
她這話一齣口，圍觀的人群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有人小聲嘀咕：“三十？還加十塊？這可不是小數目。”
“她一個寡婦，哪來這麼多錢？”
“聽說她男人沒死之前是個有能耐的，估計給她留了點。”
旁邊另一個接話：“有也不多吧，寡婦失業的，還帶著個孩子，日子好過不到哪兒去。能掏出四十塊錢來，那是真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還有人嘆氣：“立柱這也太不像話了，姐姐把家底都掏給他了，他還聽女方的話，要把姐姐往屋頂上趕。”
“嘖，娶媳婦還要守寡的姐姐掏錢，這立柱也真夠有出息的。咱們屯子裡得後生娶媳婦，就沒聽說過讓姐姐把家底掏空了給自己撐場面的，還是守寡的姐姐。這傳出去，咱們整個屯都得讓人笑話。”
“就是，一個大男人，結婚的錢拿不出來，還得靠守寡的姐姐貼補，這往後日子能過成好才怪。海燕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本來就不容易，他倒好，連人家最後那點棺材本都刮乾淨了，還嫌不夠，還要把人攆到屋頂上去。這種人，要是我，我才不嫁。”
“娶媳婦靠姐姐出錢，辦喜事靠姐姐讓路，這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自己掙去啊。一個大男人，連自己媳婦都養不起，還得讓守寡的姐姐掏錢，說出去都寒磣。”
一個抱著孩子的嫂子忽然“哎”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說道：“這孫立柱不光是讓海燕掏錢，我聽說早先他還打過曉慧的主意，想讓曉慧去換親，給他換一個媳婦回來！要不是孫老二家不樂意，這會兒指不定曉慧也要陳請了。你們說說，這叫什麼人？當哥的，自己娶不起媳婦，先打堂妹的主意，再刮姐姐的棺材本，要不要臉？”
“可不是嘛，我也是聽說過。曉慧那丫頭命好，考出去了，要是沒考出去，這會兒還說不準呢。”
“真是像樣，竟然想著讓姐姐掏錢，讓妹妹換親。”
........
孫立柱受不了，臉紅脖子粗地大聲道：“你們懂什麼，那是她當姐姐的該出的！我結婚，她出點錢怎麼了？”
他也算勉強還知道點羞恥，故意避開了讓孫曉慧換親的話。
大隊長站在那兒，臉色越來越沉，冷聲道：“海燕把家底都掏給你們了，你們還嫌不夠，還要把她往屋頂上攆。孫立柱，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姐這些年對你怎麼樣？你倒好，轉頭就翻臉不認人，聽女方家幾句迷信話，就要欺負你姐。”
他越說越氣，轉頭沖人群裡喊了一嗓子，“孫老大，你給我出來！”
孫大伯父本來一直躲在人群后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這會兒被老周點了名，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擠上前來。
他搓著手，支支吾吾地說：“大隊長，這……這事鬧的，我也沒想到……”
大隊長瞪了他一眼：“你沒想到？你是當爹的，你兒子娶媳婦，你閨女在屋裡哭，你躲在後頭裝沒事人？你這個爹是怎麼當的？”
孫大伯父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張，半天沒擠出一句整話。
大隊長又看了孫立柱一眼，語氣沉了下來：“立柱，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姐的錢，你用了就用了，但往後得好好待她，別讓她寒了心。至於什麼仙姑不仙姑，劫不劫的，都是屁話！誰要是再拿這個說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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