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寧的笑容消失了。
她一挑眉：“白嬸子，你剛才那話，是在說我吧？”
白香蘭捂著臉沒看她：“我可沒說你，我就是跟大夥兒訴訴苦，鄰居一場，咋能這麼害人呢。”
林穗寧點了點頭，語氣絲毫沒變：“行，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就是說我呢。那我今天就當著大夥兒的面，把話說清楚。”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扣大帽子，“白香蘭，你跟陳晴搞封建迷信，裝仙姑，跳大神，給人消災看病，坑蒙拐騙收了人家三十塊錢。你們騙錢就算了，可你們害得人家新娘子摔了一跤，孩子都沒了！那是條人命！我要是不揭穿你們，你們還得騙多少人？騙多少錢？害多少人家？”
“我舉報你們，那是見義勇為，是維護正義！你跟陳晴乾的那點事，哪一件拿得出手？現在還有臉反咬一口，說鄰居一場我怎麼害你。你要是不幹那些爛事，誰能害得了你？”
白香蘭決定不和林穗寧掰扯這個，轉移匯重點：“穗寧啊，你這話說得……嬸子心裡難受啊。嬸子知道錯了，可嬸子也是沒辦法啊。家裡那個情況，你也知道，援朝進去了，陳晴又沒工作，兩個孩子要養，家裡揭不開鍋了，嬸子才走了歪路。嬸子不是成心的，嬸子也是被逼的啊……”
林穗寧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被她轉移重點成功：“白嬸子，你這話說的就沒道理了。你說你家裡困難，可咱們院裡比你家困難的人家也不少。巧珍家也是靠建剛一個人撐著，一個月就那點工資，日子緊巴巴的，人家幹這個了嗎？趙大娘家，兒子下鄉剛回來，工作還沒著落，人家幹這個了嗎？
誰家不難？可再難，他們也沒去騙錢害人。你跟陳晴走的路，又不是被我逼的，是你們自己選的。”
她這話一齣口，院子裡那些鄰居紛紛點頭。這年頭的人，大多思想還比較淳樸，誰對誰錯，心裡都有桿秤。
“小林說得對。誰家不難？可再難，也不能幹那種事。白香蘭，你跟陳晴乾的那事，就是違法，穗寧舉報你們，那是應該的。”
“就是，你們還有臉哭？小林做得對，換了我也得舉報。”
羅巧珍更直接：“白嬸子，你別在這兒裝可憐了。你跟陳晴那點事，院裡誰不知道？穗寧舉報你們，那是為民除害。”
蓮花也接了一句：“就是，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們騙人家的錢，心裡就不虧得慌？”
白香蘭知道今天是說不過了，拉著陳晴就要走，嘴裡說著“我們說不過你，我們回家”，然後就被葛大媽攔住了。
“你們走哪裡去啊？我那半隻燒雞錢還沒賠呢！一斤肉票，三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白香蘭沒想到她還惦記著這個事，硬著頭皮說：“葛大姐罵，你看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援朝進去了，我跟陳晴剛回來，家裡哪有錢啊。你就行行好，別跟我們計較了。”
葛大媽把眼一瞪：“沒錢？你騙一次就收了三十塊錢，還不知道騙了多少人呢，你跟我說沒錢？你糊弄誰呢！今天你要是不賠，我就上街道辦，上派出所，把你那點爛事全抖摟出來！”
白香蘭一臉無措地站在原地，用哀求的目光掃過眾人。
高老根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先是心疼看了白香蘭一眼，然後不要臉地說：“葛大媽，你跟一個孩子較什麼勁？小虎才多大？上小學一年級，什麼都不懂，就知道餓了找口吃的，多大點事？你一個大人，跟孩子一般見識，傳出去也不好聽。要我說還是算了吧，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為半隻燒雞傷了和氣。”
“我呸！”葛大媽啐了他一口，“高老根，你少跟老孃來這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老幾，還替白香蘭出頭？今天要麼白香蘭賠錢，要麼你賠錢，少一分，老孃跟你們沒完！”
高老根抹了一把臉上被她噴的唾沫星子，嫌棄說：“你這人咋這麼不講理……”
葛大媽也不慣著他：“我不講理？那偷東西的就有理了？你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兒收拾！”
白香蘭淚眼婆娑地看著高老根，顫抖著聲音說：“老根哥，我只有你了。”
高老根被她這麼一看，又開始心疼了。他咬了咬牙，從兜裡摸出錢包，一層一層翻開，數了一斤肉票，又湊了三塊錢，遞到葛大媽手裡：“我給就是了！”
葛大媽一把接過去，數了數，揣進兜裡，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早給不就完了，非得挨頓罵才舒坦。”
高老根心裡十分嫌棄，覺得這就是個潑婦，一點都沒有白香蘭的溫柔。
白香蘭見高老根賠了錢，嘴角輕輕翹了一下。她往前湊了一步，身子往高老根那邊一歪，像是站不穩似的，柔弱無骨地摔進了高老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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