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號，早上七點三十。
陸長風到車間的時候，燈還沒全亮。只有靠窗那排日光燈嗡嗡地響了兩聲，閃了幾下，才徹底亮起來。
二車間是新建的廠房，地面還泛著一層水泥灰。十六班的生產線已經擺好了。
三十臺機器，從平車、DY車到高車，按工序排成兩排，整整齊齊。高車是新的，平車和DY車一半新一半舊，油漆鋥亮。
口袋裡的工序表被他摸出來看了三遍。紙已經軟了，邊角捲起來，被手心的汗浸得發皺。
七點四十，工人陸續來了。
第一個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周，四川人。她進車間的時候看了陸長風一眼，沒說話，走到自己的平車跟前，把圍裙繫上，坐下來試了兩腳機器。
第二個來的是個年輕男的，二十出頭，頭髮打了摩絲，一根根豎著。他掃了一眼生產線，問陸長風：“你是新班長？”
“嗯。”
“我以前在龍華那邊做高車，三年了。”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
陸長風點了點頭，沒接話。
後面來的幾個人就沒這麼高調了。有兩個小姑娘，看著不到二十，從湖南來的，剛從培訓班下來。還有一個黑黑瘦瘦的小夥子，拎著水杯。
三十個人的名單，陸長風能記下名字，但人還對不上號。
八點整，開早會。
王敏站在二車間中間的空地上，十五到十八班的人都過來了，黑壓壓一片。陸長風站在十六班的隊伍前面，背對著自己的工人，面朝王敏。
王敏說話還是老樣子。聲音不大，但每句都清楚。
“今天沒有生產任務。各班把生產線排順，裝置除錯到位，人員安排好。進行試產，在生產中發現問題並解決問題。”
他頓了一下。
“明天要完成正常產量的百分之七十。三天後正常產量。”
“有什麼問題先找班長，班長解決不了找我。”
他目光掃了一圈。
“安全第一。新員工精神要集中。手離針遠一點。”
散會後，陸長風把十六班的三十個人召集在一起，排成兩行。
他在腦子裡想過很多遍要說什麼，也在宿舍裡對著牆練過。但突然面對三十雙眼睛，他腦子裡一下子空了。
臺詞全忘了。
他急中生智，把人員名單從口袋裡掏出來。
“我是陸長風，十六班的班長。下面我點名，請答到。我們先相互認識一下。”
他開始點名。每點一個，他抬頭看一眼，把臉和名字往一起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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