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還在喊，只是小聲了一點。
陸長風跟著唸了一遍。嘴巴張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舌頭像一塊木頭，硬邦邦的。
第二天，他又去報了電腦打字班。
培訓班在工業區後面的一棟居民樓裡，一樓，門口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電腦培訓，包教包會，學費三百”。
老闆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學什麼？打字還是辦公？”他問。
“打字。”陸長風說。
“那要學五筆。”
老闆遞給他一張字根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像一堆散落的芝麻。
“背下來。背完了上機。”
陸長風把字根表摺好，塞進口袋裡。
從那天開始，他的生活變成了三塊：上班、學英語、練打字。
早上七點起床，先去車間。八個小時在生產線之間轉，盯產量、教新人、處理問題。下午六點下班，去食堂吃飯。
六點半到八點半，去培訓班練打字。
八點半到十點半，在宿舍裡聽英語磁帶。
打字班的教室很小，擺了八臺電腦。電腦是舊的，顯示器是黑白的，鍵盤上的字母被磨得看不清。
陸長風第一次摸鍵盤的時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老闆教他把左手食指放在F鍵上，右手食指放在J鍵上，其他手指依次排開。
他擺好了姿勢，開始背字根表。
“王旁青頭戔五一，土士二幹十寸雨……”
他把字根表抄在一張紙上，貼在床頭的牆上。每天睡覺前看一遍，早上起來再看一遍。
一個星期後，他記住了大部分字根。但拆字還是不會。一個字擺在面前，他不知道該拆成哪幾個部分。
培訓班裡有幾個人跟他一樣，都是打工的。有個女的學得快，已經能一分鐘打二十個字了。陸長風問她怎麼練的，她說：“練唄。每個字拆一百遍，就記住了。”
陸長風試了。
一個字，拆十遍，不行。拆五十遍，還是慢。拆一百遍，記住了。
但下一個字又忘了。
有一天晚上，陳長根回來得早，看見陸長風趴在桌上練字根，笑了一聲。
“學這個幹嘛？”
陸長風沒抬頭：“學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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