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樓梯還是暗的。龍翠翠走在前面，陸長風走在後面。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
在暗光裡，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爸今天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沒有。他說得對。”
“哪句對？”
“每一句都對。”
龍翠翠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下午有事嗎？”
“沒事。”
“要不……去西鄉鎮逛逛？”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唐突。
“好啊。”陸長風說，快得連自己都意外。
出了巷子，兩個人沒有直接往回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去坐公交。工業區離西鄉鎮不遠，公交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沿路國道兩邊很多工廠。
到了西鄉街道上，路上人很多，週日下午的年輕人全出來了。男孩們穿著牛仔褲，頭髮抹了摩絲，亮晶晶的。女孩們三五個挽著手，嘰嘰喳喳地笑，笑聲尖尖的，像針紮在氣球上。
陸長風和龍翠翠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走著走著，拳頭寬變成了一指寬，又變成了沒有距離——胳膊碰胳膊，碰一下，彈開，又碰一下。
誰都沒說話，但誰都知道。
西鄉鎮的主街比工業區熱鬧多了。商場、音像店、快餐店、遊戲廳，十元店，門口的音箱放著歌，還有年輕人站在服裝店門口招攬顧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你要買什麼嗎？”陸長風問。
“隨便逛逛，不買。”
他們進了一家服裝城。一樓賣男裝，二樓賣女裝。
陸長風在一樓的襯衫前停了一下，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襯衫看了看標籤——四十八塊。他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想買？”龍翠翠問。
“隨便看看。”
“你身上這件不是挺好的？”
上了二樓，女裝比男裝多，花色也多。龍翠翠在一排裙子前面走得很慢，手指從一件件衣服上滑過去，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她在一件白色連衣裙前停下來，看了幾秒鐘，又走了。
“怎麼不試試？”陸長風問。
“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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