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深圳，日頭沒那麼毒了。
陸長風和林夢雲在駕校練了二十多天，科目一文科早過了。教練姓黃，四十多歲，廣東人，部隊退伍的司機，嗓門大，脾氣也大。
“離合！松慢點！叫你松慢點你聽不懂啊？”黃教練坐在副駕駛，手裡的煙快燒到手指了，也顧不上彈菸灰。
林夢雲咬著嘴唇，眼睛盯著車頭前面的竹竿，一聲不吭。訓練場是塊平整過的泥地，插著幾根紅白相間的竹竿，那是倒樁的標記。
陸長風坐在後座。教練車是一輛老舊的吉普車，三個前進檔加一個倒車檔，方向盤沉得要命，座位上的海綿都塌了。他聽著教練的罵聲，想笑又不敢笑。
練了一個下午，林夢雲熄了六次火。吉普車的離合又高又硬，鬆快了熄火，松慢了不走。下車的時候她臉都是紅的。
“你笑什麼？”她瞪陸長風。
“沒笑。”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陸長風把嘴角壓下去，沒說話。
兩人騎摩托車回去。林夢雲坐在後座，風吹著頭髮，拍在陸長風后脖子上。癢。
“你明天還練嗎？”她問。
“練。”
“那我也練。”
陸長風沒接話。摩托車拐進工業區的路，兩邊是廠房，排風扇還在轉。
第二天，輪到陸長風上車。
黃教練看了他一眼：“你比她強點。就一點。”
陸長風點頭。吉普車的發動機轟隆隆響，車身抖得厲害。他掛倒擋，松離合，車身往後走。眼睛盯著車尾的竹竿，到位置，打方向，車尾慢慢擺進兩根竹竿之間。回正，停住。
“還行。”黃教練難得沒罵人，把煙點上。
林夢雲站在訓練場邊上，手裡拎著兩瓶水。陸長風下車的時候，她遞給他一瓶。
“教練說你比我強。”
“就一點。”
“一點也是強。”
陸長風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沒說話。
中午休息，兩人坐在訓練場的樹蔭下。水泥地上曬得發白，遠處還有幾輛教練車在轉，揚起的塵土半天不散。
“你爸那天說的房子，手續辦完了嗎？”陸長風問。
“辦好了，交了全款。901，還有樓下那間商鋪。”林夢雲把水瓶放在地上，“我爸說商鋪以後租出去，一個月能收五六千，二十年能回本。”
陸長風沒說話，看著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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