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和林夢雲一直忙到11月28日才啟程。
風雲公司的事交代給小田，網咖維護的業務姜文慶交給了下面的組長。兩人走之前把該籤的字簽了，該付的款付了，林夢雲那本筆記本上最後幾項也劃掉了。
林夢雲那邊送親的人不多——堂哥、表哥、表妹，再加一個伴娘阿芳。堂哥開她的別克車，表哥坐副駕，表妹和阿芳坐後頭。別克當主車，扎花用的。
陸長風自己開桑塔納，林夢雲坐副駕。姜文慶開業務部那輛新麵包車，帶陸長風的兩個堂哥和陳順林。李自強開另一輛麵包車，帶著小姨夫兩口子。總共四輛車，從廣州出發。
陳順林是11月初打來的電話。他原先在的製衣廠欠發工資，待不下去了，電話裡聲音有點悶，問陸長風這邊還要不要人。
陸長風說：“順林哥，你先來。來了再說。你考慮一下，學開車還是學電腦維修，自己挑。”
第二天陳順林來了，說想學開車。他覺得開車有面子。
陸長風沒多說，掏錢給他報了駕校。陳順林學得快，不到一個月把科目一科目二都過了，只剩長途訓練和路考。
四輛車從廣州上高速，往衡陽方向開。加上國道差不多一百公里，全程五百五十公里，走了十三個小時。
路上停了三次服務區。林夢雲下車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表妹從後頭跑過來，挽著她的胳膊問：“姐，你沒事吧？”
“沒事。坐久了。”
陸長風擰開一瓶水遞給她，又給後面幾輛車的人分了一圈。姜文慶從麵包車裡探出頭來，點了一根菸，說：“這趟跑完，你倆就是一家人了。”
“本來就是。”陸長風說。
姜文慶笑了笑，沒接話。
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縣城不大，路燈昏昏黃黃的，街上沒什麼人了。陸父提前訂了縣裡最好的酒店——說最好，也就是個三星級，但已經是縣城能拿得出手的了。
陸長風辦了入住。陸父給林夢雲訂了最大的一個房間，當發親房。送親的人一人一間，連陳順林、姜文慶他們都有。
大家也累了，沒心思逛。在酒店餐廳草草吃了頓飯，就都回房間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29號，陸長風帶著小姨夫兩口子回村裡。李自強開車帶堂哥和陳順林。姜文慶是衡陽本地人，自告奮勇當嚮導，帶送親的人在縣城周邊逛逛。
從縣城到鎮上開了三十分鐘，從鎮上到村裡還有五公里土路，坑坑窪窪的。桑塔納底盤不低，也走了近二十分鐘。陸長風開得很慢。
村口到了。
他遠遠就看見村口那幾棵老槐樹上綁著紅綢帶。一條一條的，從樹幹一直拉到路邊的電線杆上，再往前延伸，彎彎曲曲的，看不見頭。
路口還鋪了一段紅地毯。都是新的，邊角壓得平整。
陸長風把車停在村口，下了車。
幾個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認出了他。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站起身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長風回來了？”
陸長風趕緊走過去，彎著腰喊了一聲：“二爺。”
他從兜裡掏出煙，拆了封，一人遞一根。二爺接了煙，看了看牌子，沒說啥，擱耳朵上了。
另一箇中年婦女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大聲說：“長風，你爸媽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從縣裡請的裝修隊，給你家修了新廁所，還安了抽水馬桶。村裡人看了都說洋氣。”
旁邊有人笑：“洋氣啥，村裡連自來水都沒有，她硬是叫人裝了個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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