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守歲。
堂屋裡開著電視，春晚已經開始。歌舞、小品、相聲，熱熱鬧鬧。
陸父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眼睛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往下栽。
陸母沒說話，把毯子搭在他腿上。
陸長風坐在旁邊，剝花生。剝一顆，放在陸母面前的小碟子裡。陸母拿起來吃，又剝一顆。兩個人沒說話。
陸青雲坐在地上，靠著沙發，手裡還拿著那個化了一半的糖人。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頭歪著，糖人黏在手上，掉不下來。
林夢雲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他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
致遠早就睡了，在裡屋的嬰兒床裡，小手舉在頭頂，拳頭攥著。
堂屋裡安靜下來。電視還開著，聲音低低的。
快到零點的時候，陸長風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點了一掛鞭炮，掛在樹枝上，用菸頭點著引線。
“噼裡啪啦——”
紅紙屑炸起來，落在地上，落在臺階上。硫磺味濃起來。
村裡也有人開始放鞭炮。東邊響一陣，西邊響一陣，遠遠近近，混在一起。
陸長風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鞭炮聲漸漸稀了，最後停了。
他轉身進屋。
電視裡，主持人正在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窗外，煙花炸開了。不是一家，是好多家一起。紅的、綠的、金的，把夜空照亮。
陸長風沒出去看。坐在沙發上，林夢雲靠在他肩上。
陸青雲在裡屋翻了個身，又睡了。
初一早上，鞭炮聲把陸青雲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院子裡滿地紅紙屑，跑過去踩。紙屑被踩碎了，粘在他鞋底上。
在家吃完早飯，村裡人都在往宗祠走。男女老少，穿著新衣服。有人端著供品，有人拎著鞭炮。小孩跑來跑去，大人跟在後面喊“慢點”。
陸長風換了一件深色的夾克，牽著陸青雲，跟著人群往宗祠走。林夢雲抱著致遠，跟在後面。
宗祠門口已經聚了很多人。石獅子耳朵缺的那角，被人摸得發亮。門楣上“陸氏宗祠”四個字，漆掉了一大半。
村裡長輩站在最前面，按輩分排。陸父站在前面，陸長風站在後面。陸青雲蹲在地上撿鞭炮屑。
集體拜年開始了。
長輩帶頭喊：“祖宗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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