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七月末。下午三點。
陸長風到龍崗店的時候,小陳正在收拾工位。
桌面上清了一半。鍵盤、滑鼠、幾本戶型圖冊,摞在一起放在紙箱裡。
抽屜拉開著,裡面還有一支筆、一個計算器、一張工牌。他把筆和計算器放進紙箱,工牌拿在手裡翻了一下,放進了口袋。
桌角那個水杯還在。白瓷的,杯壁上有一道淺淺的茶漬,用了有兩年了。裡面還有半杯水,他沒拿走。
店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離職單,等小陳簽完最後一個字。小陳接過筆,在單子下面簽了名字,遞給店長,又把筆放回桌上,沒有收進紙箱。
“林總打過電話來了。”店長說,“你的工資全結清,提成也會一起發。”
“嗯。”
小陳把紙箱抱起來。紙箱不大,裝的東西也不多,他抱在胸前,看了一眼那個工位——桌面空了,鍵盤下面那塊桌面顏色比周圍淺,是用了兩年曬不到的地方。
“小陳。”店長叫了他一聲。
小陳回頭。
“你的水杯。不帶?”
小陳看了一眼桌角那個白瓷杯,半杯水還在裡面。“不要了。”他說。
他抱著紙箱往門口走。陸長風站在門口旁邊,沒有擋路。
小陳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叫了一聲“陸總”,沒有停下來,出了門,往街邊的公交站走過去。
陸長風看到小陳走到公交站牌底下,把紙箱放在腳邊。
店長從店裡出來,站在陸長風旁邊。
“他供樓撐不住了。”店長說,“去年年底買的房,月供四千。這幾個月沒有業績,底薪一千五,他老婆在超市收銀一千多。”
“兩個人加在一起都不夠,他爸媽也在深圳打工,幫著一起還。前天他老婆說超市要裁員,不一定裁到她,但他說不敢賭。找了個跟大車的活,跑長途。”
陸長風沒有說話。
“他說等行情好了再回來。”店長站了一會兒,“去年一個月拿兩萬的時候,覺得深圳是他的。現在覺得深圳是別人的。”
陸長風站了一會兒。
“店不關。但你們要做好準備。”他說。
“明白。”店長說。
陸長風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回到廠裡的時候,王敏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他看見陸長風的車進來,往前走了兩步,等陸長風下了車。
“老闆,有幾個以前的老員工,還有寶島廠的老同事。失業一個多月了,想問問我們還要不要人。”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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