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號。早上八點半，林夢雲到辦公室。桌面上放著一份資料夾，封面貼著紅色便籤：“關內空鋪清單”。
她坐下來翻開。
第一頁是福田益田村旁邊那家，七十五平，月租金八千五，比半年前降了四成。
第二頁南山科技園，八十二平，租金九千。
第三頁羅湖東門，六十平，租金七千二。一共十二家，按區域分好了，林華自己排了序。
她把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手機給林華打電話：“上午先看福田那三家。九點半，益田村門口見。”
九點半，林夢雲到益田村的時候，林華已經站在那家空鋪門口了。門頭拆了一半，剩下“地產”兩個字斜掛著。裡面格局還在——前臺、工位隔斷、牆上的地圖沒拆。
林夢雲站在門口，往街兩頭看了看。左邊隔兩家店，一家中介的捲簾門半拉著，門口貼了一張白紙，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右邊三個鋪位外，另一家的招牌拆了一半，剩下的幾個字斜掛著。這條街上，她站著的這家是第四家空的。
她走進去，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地板是淺色瓷磚，有幾塊碎了。牆面有一道細裂紋，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附近。窗戶朝南，上午的光線照進來。
“租金還能談嗎？”
“業主說還有空間，”林華說，“如果能籤三年以上，還能再降五百。”
林夢雲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對面是一個老小區，門口有人進出。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來。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條街，說：“關的越多越好，等行情回來，這條街上就只剩我們了。”
林華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十點一刻，到科技園那家。比益田村大一些，九十平。
上一個租戶是一家裝修公司，搬走的時候把牆重新刷了一遍，只剩前臺的檯面還在。桌面上一層灰，中間有一塊圓形印子，放過什麼東西，被移走之後留下一個乾淨的圓。
窗戶朝北，光線不如益田村那家，但門口人流量大。旁邊有幾棟寫字樓，底商是奶茶店和便利店，午高峰時經過的人多。
林夢雲站在門口數了五分鐘的人，然後進去轉了一圈，出來說：“這家也談。租金控制在九千以內。”
羅湖那家在地鐵口附近，上一家是洗衣店，走的時候留下了一排掛鉤和一臺舊洗衣機。洗衣機靠在牆角，外殼覆了一層灰，電源線還插在牆上的插座裡，沒有拔。
林夢雲沒有走進去，只在門口看了看周邊：“這家先放一放，優先同行的店面。”
看完三家鋪子，已經快十二點了。林夢雲對林華說：“下午還有一套房子要去看，你跟我一起去。”
下午兩點，龍崗。
房子在一個老小區，三樓，沒有電梯。林夢雲爬上去的時候，林華跟在後面。兩個人在門口站了一下，林華敲了門。
一箇中年女人開的門，穿一件深灰色舊外套，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沒有化妝。她靠在門框邊，把門推開，側過身，讓她們進來，沒有說話。
屋子裡的傢俱還在——沙發、電視櫃、一張餐桌、兩把椅子。
沙發上鋪著一塊舊布，有一個角已經磨出了線頭，垂在扶手外面。
茶几上放著半杯水，旁邊是一個藥瓶。藥瓶旁邊，有一隻沒有收進去的行李箱，靠著沙發扶手，拉鍊拉開一半，露出一角疊好的床單。
電視遙控器擱在茶几邊緣，沒有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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