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打工那些年》第366章 搬入園區(1)

作者:青雲長紅·2小時前

2011年十月下旬,永發廠最後一批裝置搬進了新廠房。

上午九點,最後一輛貨車停在新廠門口。車廂開啟,裡面裝著六臺針車,用泡沫紙裹著,外面纏了兩道膠帶。老周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工人把機器一臺一臺搬下來,推進車間。

他走在其中一臺旁邊,伸手按住推車的把手,推了一把,讓它轉向,鬆開手。推車進了車間門,那臺針車在門口一塊磚縫處顛了一下,沒有停,繼續推進去。

車間裡已經有5條生產線,每條生產線三十多臺針車。分兩排,每排十五臺。過道兩米寬。

日光燈從頂上照下來,把綠色地坪漆的地面照得發亮,地面上沒有油漬和線頭,還留著剛拖過的水痕。

老周走到最裡面那一排,停下來,彎腰摸了摸一臺針車的邊緣。木質檯面。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沿著機器底座擦了一下,布面上沾了一層細灰。他沒有再擦,把布疊了一下放回口袋,直起身來。

下午,工人們開始往新宿舍搬。新宿舍在廠區後面,一棟五層樓,外牆刷成了淡黃色。走廊裡日光燈亮著,地面是水磨石的,剛拖過,溼的。

每間房門開著,油漆味還沒有散盡。有人在走廊裡搬東西,有人站在門口探頭往裡面看,有人已經搬完了,正在鋪床。房間裡已經擺好了八張鐵架床,上下鋪,每張床上鋪了一張涼蓆和一個枕頭。

鐵架床的漆是深藍色的,沒有磕碰過的痕跡,邊角沒有生鏽。

一個女工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桶和一卷涼蓆。她走進房間,在靠窗的下鋪前面站了一下,伸手按了按床板,確認是硬實的。

然後把塑膠桶放在床底,拉開涼蓆上的塑膠膜,開始鋪床。旁邊的人從另一個房間搬進來一張摺疊桌,放在兩張床之間。她鋪完床,從塑膠桶裡拿出一個臉盆,放在牆角,又拿出一個肥皂盒放在臉盆邊緣,盒蓋朝上。

有人站在走廊裡喊了一聲:“熱水器在走廊盡頭,兩邊都有。”她端著臉盆往走廊盡頭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門還沒關,能看到自己鋪好的床。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當天晚上,趙老闆站在宿舍樓門口抽菸。他抬頭看著樓上亮起的燈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旁邊一個工人經過,說了一句:“老闆,這宿舍比我想的好。”趙老闆把煙掐滅在路燈杆旁邊的沙地裡,說:“住著舒服就行。”

宿舍住進去的第二天早上,食堂正式開飯。食堂在宿舍樓和車間中間,是一棟獨立的長條形建築,外牆和宿舍一樣刷成了淡黃色。門口掛著一塊不鏽鋼牌子,藍底白字,帶著帆船標誌,寫著“長風書包邵東園區食堂”。

六點五十分,食堂的燈已經亮了。視窗後面是一整排不鏽鋼檯面,擦過了,沒有水漬。檯面上放著幾個大不鏽鋼盆。炒米粉、雞蛋炒飯、稀飯、豆漿。旁邊還有兩個大托盤,一個放著油條,一個放著包子和饅頭。

有一個警示牌,按需取餐,請勿浪費。

工人陸續走進食堂。門口左手邊貼著三塊牌子:“永發廠用餐區”、“鴻運廠用餐區”、“合興廠用餐區”。牌子下面是圓桌,每張桌配八把塑膠凳子。隊伍在視窗前面排起來,不擠,旁邊有保安維持秩序。也沒有人插隊。

排在第一個的是個年輕男工,他用夾子夾了一盤炒米粉,又拿了一個包子放在碟子裡,打了碗豆漿。男工端到永發廠那一片,找了一張空桌坐下來開吃。旁邊又有人端了炒飯、稀飯、油條過來。吃完把碗排隊放回回收處。

中午十二點,員工進入食堂後,自己打好米飯。保安拿著喇叭喊話,“各廠工人按區域就座。坐滿八人一桌,坐滿才能開動。”

今天午餐是紅燒雞塊、麻婆豆腐、清炒時蔬、炒豆角,紫菜蛋花湯。米飯在視窗旁邊的保溫桶裡,自己盛,不限量。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工坐在靠邊的一桌,這一桌坐滿了都是自己生產線的。他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他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完嚥下去了。他幾乎沒有抬頭看桌面上的其他人,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吃完眼前的飯菜,然後放下筷子,去視窗添第二碗。

食堂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椅子的輕微移動聲,偶爾有人說話也不多。有人端著碗喝湯。桌面上菜剩的不多。

一個年輕工人吃完飯後,把自己的碗筷端到回收處。他站在回收口前面,看到前面那個人把筷子頭朝裡放進了回收口,飯碗疊放在另一個放碗的不鏽鋼大盆裡。

前面那個人已經走了,他看了一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筷子,然後把它翻轉過來,也筷尖朝裡放進了回收口。他也學著那樣放了進去。

幾天後,李副縣長帶著兩個客商來園區參觀。客商是浙江來的,做箱包出口,想找生產基地。李副縣長帶他們看了長風書包生產車間,最後走到食堂門口。

他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門看了一會兒。桌上的工人正在吃飯,有人去添第二碗。旁邊一個客商說了一句:“這個模式不錯,不用排隊,進來就吃,還能減少浪費。”

李副縣長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秒鐘,然後轉身,邊走邊說:“食堂是長風書包統一管理,獨立運營,一日三餐,工人免費。成本從工價裡預留。”

客商沒有接話,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食堂裡面。一個工人正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把碗筷放下,轉身離開。他看到了那個人放碗筷的動作,沒有停頓,就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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