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四月,陸長風在辦公室看電視。CCTV-2財經頻道正在播黃金的訊息。國際金價暴跌,一天跌了百分之九。
畫面切到香港。周大福門口排著長隊,金店裡的櫃檯空了,只剩下幾張價籤還貼在玻璃上。一箇中年女人對著鏡頭說“再不買就來不及了”,語氣篤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的事實。
畫面又切到深圳,一家金店門口也排了十幾個人,有人手裡攥著現金,有人低頭看手機上的金價走勢圖,有人在打電話:“你快把錢轉過來,這邊排到我了。”
主持人說,金價已經從307元/克跌到了261元/克,創下近三十年最大單日跌幅。
陸長風看完那條新聞,沒有換臺,讓電視繼續播著。
畫面從金店切到了專家訪談,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分析黃金的長期走勢,說“這只是調整,不是熊市”。又切到另一個專家,說“黃金十年牛市已經結束了”。兩個人說的不一樣,但都坐在同一間演播室裡,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林夢雲推門進來的時候,電視上正在播一組資料:十天之內,中國大媽橫掃了三百噸黃金-。按當時的價格算,差不多花了一千億人民幣。
她坐下來,看了一眼電視螢幕:“你也在看這個?”
“嗯。”
“我媽昨天打電話來說,她跟幾個朋友去買了金條。”林夢雲說,“她說再不買就來不及了。”
陸長風沒有說話。
“她買了多少?”
“二百克。說是給致遠存的。”
陸長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二百克還好。不算多。”
“她說她幾個朋友買了五百克。還有一個買了一公斤。”林夢雲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現在金店門口都在排隊,有的人凌晨就去等了。
對了,青雲奶奶也打電話來了,問我有沒有買黃金,她也搶買了一百克。”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們沒買。”
陸長風靠在椅背上,電視裡的畫面已經切到了下一段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報另一條訊息,聲音不大。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買嗎?”
林夢雲看著他。
“黃金放在家裡,不產生利息,不產生租金。買的時候有手續費,賣的時候也有差價。特別是首寺手工費價格沒譜。你買的時候三百塊錢一克,賣的時候可能兩百八。中間的差價就是你的損失。”
他停了一下:“而且實物黃金變現很難。你想賣的時候,不是你想賣就有人買的。”
林夢雲沒有說話。電視裡的新聞已經換了一條,畫面上是一個金店的櫃檯,櫃姐正在給顧客打包金條,動作很快,像是怕慢一點顧客就會走。
“公司賬上那麼多現金,”林夢雲說,“真的不買一點?”
“不買。”陸長風說,“我不懂黃金。不懂的東西,不碰。而且這麼狂熱必然和股市一樣,這是山頂埋人。”
林夢雲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我媽那邊,我怎麼回她?”
“就說我們不買,她買了就留著做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