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熬得體力嚴重透支，頭一暈，從三樓的腳手架上面摔了下來。
萬幸底下堆著一堆土，不然後果不敢想象。
但他還是腿骨骨裂了，腰也受了些傷。
可那時候他只是臨時工，沒有正式勞務合同，工地那邊只給了住院費和一部分醫藥費，多一分都不肯出。”
“養了兩三個月，身子還沒完全復原，他就急著要回工地掙錢。
我媽死死攔著，說命比錢重要。”
“等到交第二學期學費，家裡實在拿不出現金，爸媽把家裡五隻小山羊全都賣掉，才湊夠我的學費。
那時候弟弟妹妹還在唸書，每到要交學費的時候，經常要拖欠一段時間。
這種事兒在村子裡很快就能傳開，不少人閒得沒事就嚼舌根。
尤其是老李家的那些人，風涼話一句接著一句往外面冒。”
江楓又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放假回來時，也曾經聽到過。
那些話語至今猶在耳旁。
“文忠家三個孩子都在上學花錢，我家三個孩子都出去打工掙錢，一齣一進，這差距越來越大！
現在我家頓頓能吃肉，雞蛋一筐一筐往家搬，文忠家怕是連老鹹菜疙瘩都快吃不起了。”
“可不是嘛，我家兩個姑娘去東莞打工，每個月都往家裡轉兩三千，我今年就準備翻蓋新房。
你再看他家，房頂都裂了，地基比路面還低，別說大雨，中雨一下，屋裡就進水。”
“他就是傻！咱沒必要可憐他！這叫什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還妄想三個孩子都能飛出雞窩當鳳凰？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
等著看熱鬧吧，說不定以後咱們孫子都打醬油了，他家兩個兒子連媳婦都娶不上。”
……
“唉！”江楓嘆了口氣。
自己一年回不了幾次家，都能在村裡聽到這種風言風語。
可見父母又不小心聽到了多少。
“我爸這輩子就那麼點愛好，沒事抽兩根菸，閒下來抿兩口小酒。
有一天在外頭聽到一些風涼話後，回到家，拿起一塊煤塊，就在屋內石灰牆上一筆一劃寫下一行字——從現在開始！一支菸不抽！一滴酒不喝！”
江楓緩緩說完這句話，車廂裡又安靜了片刻，陳雨桐聽得心裡沉甸甸的。
“那時候，你就沒想過勤工儉學，給家裡減輕一點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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