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他剛走進紅星小學語文組辦公室，就察覺出不對勁。
往常幾個年輕老師見了他，多少還會打聲招呼。可今天，他一進門，原本還在說笑的幾個人立刻安靜下來。
有人低頭翻教案，有人端著茶缸裝作喝水，還有人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是在憋笑。
閻埠貴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對桌的王老師最先開口。他端起茶缸，故意拖長了聲音。
“喲，閻老師來了。聽說您家最近要辦喜事？要不要大傢伙湊點份子，給您買兩斤好花生米？”
辦公室裡頓時響起幾聲悶笑。
閻埠貴的臉當場僵住。
王老師放下茶缸，語氣更損了幾分。
“這年頭，空手套白狼的事兒可不多見。十幾粒乾癟花生米，五塊錢彩禮，就想套住軋鋼廠食堂副主任的小姨子，還想順手謀一個正式工名額。閻老師，您這算盤打得是真響啊。南鑼鼓巷聽見了，咱們學校也聽見了。”
“你……”
閻埠貴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事怎麼會傳到學校？他明明已經讓三大媽閉嘴了，閻解成也沒有到處亂說。
可他忘了，院裡的大媽們最不缺的就是一張嘴。前院王大媽週末去親戚家串門，偏巧親戚家的孩子就在紅星小學讀書。
閻家用發黴花生米提親，想拿於海棠的工作換閻解成的名額，三大媽當眾挨耳光道歉，最後還賠了三百塊錢……一件接一件，傳到學校時已經變成了一齣完整的大戲。
而閻埠貴，也順理成章成了這出戲裡最丟人的那個。
第二節課下課，教導主任親自走到辦公室門口，沉著臉喊了一聲。
“閻老師，你出來一下。”
閻埠貴心裡一沉，跟著教導主任走到走廊盡頭。穿堂風從兩邊灌過來，凍得他牙關直打顫。
教導主任揹著手，臉色冷淡。
“閻老師，你在學校教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本來屬於家務事，學校不該過問。可現在全校都知道你提親時拿的是發黴的花生米了，這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糊弄過去的。”
閻埠貴臉上的肌肉抽了抽，腰彎得更低：“主任，這事確實是我家處理得不妥，可我也是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就能拿幾粒花生米去算計人家的工作？為了孩子，就能在院裡造謠，壞人家姑娘的名聲？”教導主任語氣不重，卻一句比一句扎心。
閻埠貴額頭冒出冷汗，站在風口裡，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教導主任看了他一眼，聲音緩了些：“你是老師，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影響已經傳到學生家長那邊了。今年的優秀先進個人評選，你先不要參加了。等風頭過去，你再好好端正態度。”
“先進個人沒了！”
這幾個字落下來，像一柄大鐵錘，結結實實砸在閻埠貴腦門上。
別人不清楚這裡面的分量，他卻算得明明白白。那可是三塊錢獎金，外加五張工業券！五張工業券拿到鴿子市轉一手，換幾斤細糧都不成問題。現在，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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