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長嘆了口氣,把菸捲擱在炕桌上,翻身下了炕。
兩隻寬大的手掌一把抓在劉光天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人提了起來。
“站直溜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往後成了正式工人,在全廠幾千號人跟前,腰桿子得給老子挺結實!”
劉海中抹了一把臉,聲音沉得發厚,卻帶著少見的硬氣。
“老子好歹是個七組組長、七級鍛工!”
“在車間裡,連陳大海也得敬我三分手藝。”
“只要你順順當當進了二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掄大錘,哪個不長眼的敢給你穿小鞋,老子的大鐵錘先砸了他的案臺!”
“三年學徒期一滿,我這身打鋼坯的硬把式全掏給你。”
“三年之內,老子保你考上三級工,每個月拿四十二塊一毛二!”
劉光天拿破棉襖的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臉,眼淚鼻涕全抹在袖口上,胸口起伏不定。
“爸,只要這身工裝穿在我身上,從今往後,您二老就是我的親天王老子!”
“您和我媽往後的生老病死、棺材鋪蓋,我劉光天一個人扛到底!”
“誰要是敢在院裡給您甩半個白眼,我跟他沒完!”
“行了,收起你貨場那套習氣,動不動拼命,犯不上。”
劉海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心裡踏實了些。
大兒子雖然徹底指望不上了,可眼前這個身強力壯的二兒子,總算讓他看到了老劉家門面不倒的盼頭。
劉海中扯緊了身上的棉襖,整個人又端起了一家之主的架勢。
“去,把外屋門閂卸了,把你媽叫進來,光福也拉進來聽著。”
劉光天手腳麻利地衝到外屋,拽著滿手面粉的二大媽就往屋裡拉。
二大媽手裡還攥著擀麵杖,瞧見老二兩眼通紅,心裡直犯嘀咕。
“哎喲光天,這是怎麼了?你爸又怎麼了?”
“媽,別問了,天大的好事!”
“咱家要出正式工了!”
等門再次關嚴實,劉海中當著一家老小的面,把買指標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二大媽站在原地,手裡的擀麵杖掉在棉鞋面上,半晌沒說出話來。
七百五十塊。
那是前天從老大手裡摳回來的家底,差不多全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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