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的火燒得正旺。
那口大鐵鍋裡,整隻老母雞吊出來的清湯咕嘟咕嘟翻著細密的滾花。湯麵上浮著的蔥段和厚薑片被滾熱的白汽衝得直打轉,金黃色的雞油星子層層散開,醇厚的肉香直直往房樑上鑽。
旁邊的老粗瓷砂鍋也沒閒著。
切得方正肥潤的五花肉燜在裡頭,醬色濃油赤醬,蓋子邊緣被沸騰的稠汁頂得滋滋作響,不斷往外呲著滾燙的濃白熱氣。
何雨柱搭了搭肩膀上的粗布汗巾,擦淨手上的水漬,隨手將灶膛底下的拔風鐵板往下壓了半寸,把火勢控成了穩穩當當的小文火。
他轉身走向廚房靠窗的背陰牆角。
那裡擱著一隻半舊的粗竹簍子,上面嚴嚴實實壓著塊青磚。裡頭正是李懷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弄來的兩隻野生大老鱉,專門用來壓軸做砂鍋煨甲魚的硬頭菜。
“師父,我來幫您抓!”
馬華剛在水池邊收拾完青蔥水芹,擦了把手就急忙湊了過來,挽著袖管就要往竹簍裡掏。
這野生老甲魚足有大海碗口那麼大,渾身背甲黑裡透青,四隻短爪在竹篾子上撓得嘩啦啦直響,一聽那動靜就知道野性十足、兇悍得很。馬華心想著自己年輕體壯,得替師父把住這兇物,免得師父落刀時被掙脫閃了手。
他探出右手,看準那甲魚屁股後頭肥厚的裙邊,猛地抓了下去。
誰知這老甲魚警覺得賽過狸貓,察覺到頭頂風聲不對,原本縮排硬殼裡的三角腦袋“嗖”地一聲彈射而出!
那速度快如離弦之箭,利嘴大張,兩排細密如鋸齒般的硬齒掛著風聲,衝著馬華的大拇指一口狠狠咬了過來!
“哎喲娘哎!”
馬華嚇得頭皮唰地一下炸開,驚叫一嗓子。
他下意識往後暴退,後腳跟冷不防絆在身後的小馬紮上,整個人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跌坐在青磚地面上。
一張臉煞白如紙,鬢角瞬間淌下冷汗。
“師父……這玩意兒成精了!差點沒把我半截手指頭齊根咬掉!”
馬華坐在冰涼的地磚上,捂著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氣。這野生的老甲魚力道極沉,真要是咬實了,扯下一大塊連皮帶肉都是輕的,說不準骨頭都得被咬碎。
何雨柱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淡笑,非但沒慌,反而輕哂了一聲:
“瞧你那點出息,一隻水裡的爬蟲就把你嚇得尿褲子了?”
他慢條斯理地踱回案板前,信手從插竹筒裡抽出一根寸半長、質地堅硬的老毛竹筷子。
踩著穩健的步子走到竹簍邊,何雨柱捏著竹筷的一頭,在老甲魚眼前不緊不慢地晃了晃。
那畜生野性難馴,以為又是活肉送上門,張開腥臭的利嘴,吭哧一口便將竹筷死死咬在牙縫間,任憑怎麼扯也不肯鬆口。
何雨柱順著它的蠻力往上一提、巧勁一挑。
只見那原本縮在甲殼底下的長脖子頓時被硬生生拽了出來,繃得筆直如弓弦。
電光石火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