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院穿堂時，三大媽正端著泔水盆往外潑。
劉海中故意放慢了腳步，揹著兩隻手，把胖肚子往前挺了挺，下巴頦揚得老高，喉嚨裡含混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正眼夾她一下，晃晃悠悠就踱了過去。
“嘩啦”一聲，三大媽手裡的水盆重重磕在地上，濺了一褲腳星子。
她盯著劉海中那副昂首挺胸的後腦勺，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眼裡直冒酸水，低聲啐了一口：“呸，燒得你！花那麼大一筆冤枉錢，也不怕哪天折了本兒喝西北風去……”
嘴裡罵著，她心裡卻直泛堵，她家解成比劉光天還大呢，到現在也還是在外邊打零工，前些日子老閻成天在屋裡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絞盡腦汁琢磨著怎麼從何家手裡摳出個名額，結果倒好，名額沒撈著，倒賠給傻柱三百塊，把臉面丟到了姥姥家。眼下倒讓劉海中把他家老二給安排進廠了，天天在院裡顯擺，真叫人窩火透頂，三大媽眼神骨碌碌直轉，端起空盆扭頭就往屋裡走，非得找老閻再好好合計合計。
劉海中聽沒聽見不知道，反正他壓根兒不屑搭理。
劉光天緊緊跟在後頭，身上套著件藏青色青年服，衣服明顯是借的舊款，小了一號，胸前兩顆釦子繃得死緊，勒得他肩膀生疼。
可他壓根顧不上難受，右手死死按在左胸口上。
那兒隔著一層布料，貼身揣著張薄薄的硬紙片。
紅星軋鋼廠人事科的大紅印泥還沒幹透，隔著衣裳彷彿都在往外冒熱氣。
走了一路，劉光天的心臟就咚咚狂跳了一路，他以後終於不用再去貨場看那幫工頭的眼色賣苦力了，也不用再天天挨他爹的皮帶抽了，拿著這張蓋了戳的介紹信，他劉光天走在四九城的衚衕裡，也能挺起腰桿子做人了！
剛跨過中院垂花門，迎面正碰上何雨柱端著個搪瓷臉盆從屋裡出來。
何雨柱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正低頭擦著後頸，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瞧。
打眼掃過去，劉海中那端著架子的得瑟勁兒，還有劉光天那跟揣了金元寶似的傻樂模樣，全落在了他眼裡。
得，這準是辦妥了。
劉光天一眼瞄見何雨柱，眼珠子騰地亮了，他也顧不上後頭還跟著端架子的親爹，三步並作兩步就躥到了跟前，身子往前一傾，聲音抖得像篩糠，壓都壓不住：
“柱子哥！辦妥了！”
他抬手照著左胸口狠狠拍了兩下，生怕那張紙給化了似的：“人事科的大紅章，蓋得瓷瓷實實的！明天準點去紅星軋鋼廠報到，從明兒起，我也是咱廠的正式工了！”
這一聲“柱子哥”，叫得比叫他親爹還要掏心掏肺。
劉光天心裡明鏡似的，前些天要不是何雨柱在衚衕口給他遞了話、點撥他去機械廠堵老大劉光齊，他打死也沒那個膽子去抄老大的老底，要是那幾百塊錢追不回來，今天這七百五十塊錢的買差事錢從哪兒來？他劉光天這輩子就是個臭扛大包的命！
何雨柱把臉盆往旁邊窗臺上一擱，抬手照著劉光天的肩膀捶了一拳。
“行啊光天，瞧你那後槽牙，都快齜到耳朵根子上去了，拿穩當了？別回頭樂大發了，給掉水溝裡。”
“掉不了！我拿命護著呢！”
劉光天揉了揉肩膀，嘿嘿直樂，臉漲得通紅。這回他沒像從前挨訓那樣縮頭縮腦，反倒硬生生把胸膛挺了挺，勒緊的扣子險些崩飛出去。
何雨柱慢條斯理地把毛巾在水裡擺了擺，擰乾後搭在肩膀上，這才轉過臉，看著激動得直搓手的劉光天，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這是大好事，花大價錢買個踏實。往後你在這四合院裡，也是號人物了，不枉你爹掏空了家底，為你謀算這一把。”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穩得很。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勁兒，讓旁邊的劉海中看得心裡直豎大拇指。
這才是廠裡當領導的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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