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房門吱呀一聲推開。
開春的風還刮臉，地面返著潮氣，後院水池邊上，許大茂披著舊棉襖端著搪瓷缸子漱口，牙膏沫順著嘴角往下滴。
劉海中遠遠瞧見許大茂，腳步慢了半拍，隨即板起臉昂著脖子裝沒瞧見，帶著劉光天快步朝前走，半點不想跟許大茂搭茬。
許大茂“噗”地一聲把水吐進池子，斜著眼瞧著爺倆的背影，撇撇嘴：“嘿，這二大爺帶著光天，一大早唱的哪出戲？”
劉海中沒理會，劉光天把腦袋壓得低低的，緊跟在父親身後進了中院。
中院裡飄著煤煙味和棒子麵粥氣。
水池邊，何雨柱正蹲在那兒刷牙。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厚棉襖，袖口挽到小臂，腳邊擺著鋥亮的搪瓷大盆，嘴裡咬著牙刷，聽見腳步聲便抬了抬眼皮。
一見是何雨柱，劉海中臉上的緊繃勁兒頓時鬆了下來，甚至主動堆起幾分熱絡的笑意。
何雨柱吐掉嘴裡的泡沫，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目光先在劉海中手裡的紅紙槽子糕和蓮花白上掃過，接著落到了劉光天身上。
“喲，二大爺，起得夠早的。”何雨柱笑著打了聲招呼，“光天今兒穿得這麼板正，您手裡還拎著好酒好點心，這是有大喜事？領著光天相親去，還是走要緊親戚？”
劉海中趕緊快走兩步迎上前，嘿嘿笑了笑，把網兜往身側提了提，壓低嗓門道：“柱子，洗著呢？瞞不過你這雙眼睛。不是相親，是光天那點前程事，我這當爹的不得領他去跑一趟麼。”
何雨柱目光在劉光天身上打了個轉，光天平日在貨場扛包，身上向來掛著灰，今天卻套了件平整的藏青色青年服，只是那衣服顯然做小了，胸口撐得鼓鼓囊囊，釦子繃得極緊，手還下意識地捂著心口。
見何雨柱看過來，劉光天連忙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柱子哥，早。”
“光天，你這衣裳可夠體面的，就是緊了點。”何雨柱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劉海中，低聲道，“二大爺，您帶兩瓶蓮花白壓陣，光天懷裡還捂得死死的，這是去廠裡走關係，辦頂缺的事吧？”
劉海中一愣，隨即訕訕地拍了下大腿，壓低聲音讚道：“哎喲，柱子，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這不是我們車間老張身子骨不行要病退了嘛，他家裡又沒人頂班，正打算把這工位給頂出去，我這不就砸鍋賣鐵，想給光天把這鐵飯碗給辦踏實了麼。”
對別人劉海中得瞞得死死的，但對何雨柱，他既覺得瞞不住，心裡也存著幾分顯擺和讓何雨柱捧場的意思。
何雨柱端起臉盆站起身，點了點頭，正色道：“二大爺，您這步棋走得太對了！如今外頭正式工名額搶破頭，光天都這麼大個小夥子了，往後也是你們劉家頂門立戶的棟樑，是該趕緊把這鐵飯碗給落停下來，總在貨場扛零碎活兒也不是個長久之計，而且還正好是你們車間的，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機會！”
他目光掃過劉光天胸口那厚厚的一疊。
劉海中神色間帶著幾分自豪與肉疼，湊近半步，壓低嗓門透了底：“足足七百五十塊！柱子，不瞞你說，我們家底子全掏出來了。不過只要去把手續一辦，光天真進了廠，你在廠裡可是當領導的，往後還得你多照看著點他這當弟弟的！”
何雨柱一聽，頓時樂了，笑著擺了擺手道：“二大爺，瞧您這話說的，光天進了廠哪兒用得著我照看啊！您可是咱們軋鋼廠車間堂堂的七級鍛工，論手藝、論資歷，廠裡誰不敬您三分？光天要是進了鍛工車間，那不就等於進了您二大爺自個兒的地盤嗎？有您這位七級大工匠在邊上親自指導、手把手帶著，光天往後在廠裡保準有大出息，哪輪得著我操心吶！”
何雨柱這番捧劉海中的話，聽得劉海中心花怒放，滿臉的笑褶子都舒展開了，方才懷揣鉅款的那點緊張和肉疼頓時被吹得一乾二淨。
劉海中挺了挺肚子，昂著脖子嘿嘿笑道：“嘿！柱子，到底是你小子會說話，二大爺愛聽！不過該說不說，他要是真進了鍛工車間，我肯定得下死力氣操練他，絕不讓他給咱院丟人！”
劉光天在一旁也聽得滿心火熱，連忙跟著點頭。
“成，趕緊去吧，辦正事要緊，別讓人家等急了。”何雨柱笑了笑，又看了看劉光天的胸口，叮囑了一句，“光天，路上走穩當點，釦子繃得緊，仔細護著點兜裡的錢，順順利利把印章蓋下來！”
劉光天趕緊把外頭的棉襖往裡裹了裹，感激地笑了笑：“哎，知道了柱子哥，那我們先去了！”
“柱子你先忙著，等今兒手續一辦完，回頭我讓你二大媽炒倆菜，請你喝一盅！”劉海中紅光滿面、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這才邁著輕快的步子，領著兒子朝垂花門走去。
何雨柱端著臉盆目送爺倆出了院門，笑著搖搖頭，轉身掀簾回了正房。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於莉剛從炕上坐起來披著外套，何雨水則坐在桌邊看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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