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繞過賣紅薯與白菜的角落,沿牆走到衚衕深處,前面只剩一截塌了半邊的磚牆。
牆下蹲著一個粗壯漢子,狗皮帽歪扣在頭上,左眼角有道傷疤,一直拉到耳根,嘴裡咬著半截熄滅的草煙。
閻埠貴從他面前走過兩趟,那漢子都沒出聲。等父子倆第三次折回來,對方才吐掉草煙,用鞋底碾進雪裡。
“老頭,你不買糧,也不換票,來回找人問廠子的事,想給身後這小子尋個飯碗?”
閻埠貴腳下停住,手掌隔著棉襖按緊油布包,閻解成也往父親身邊靠了一步。
“朋友既然開了口,手裡有路子?”
漢子沒回答,先朝衚衕口掃了兩眼,抬下巴示意他們往塌牆後面走,那裡揹著風,也避得開來往的人。
閻埠貴沒有立刻跟,扶正眼鏡打量對方的棉鞋與袖口,等閻解成拽了拽他的胳膊,這才貼著牆走過去。
三個人停在廢牆根下,漢子把雙手揣回袖筒,先問了一句。
“你是教書的吧?”
“吃粉筆灰的,家裡孩子沒工作,這才出來碰碰運氣。”
“成,體面人辦事省口舌。”
漢子朝閻解成的肩背看了看。
“第二紡織廠後勤裝卸班缺個人,正式編制,有糧油定量,進去就拿一級工工資。”
閻解成剛要開口,閻埠貴抬胳膊將他擋住。
“第二紡織廠的正式工,能落到外人手裡?廠裡職工的兒女都排不上,你憑什麼拿得到?”
漢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信不過拉倒,後面等著接的人多,我犯不著在這兒挨審。”
“哎,話還沒說完,急什麼。”
閻解成繞過去攔了半步,又回頭催促。
“爸,先聽人把話說全。”
閻埠貴沒挪地方,手仍護著內袋。
“錢在我身上,多問兩句不壞規矩,哪個班組,誰的名額,手續什麼時候辦?”
漢子重新靠回牆邊,舌頭頂了頂腮幫。
“我表叔是後勤裝卸組副組長,年前有個青工出了工傷,往後幹不了重活,廠裡批了家屬頂替。”
“他家沒有合適的人,這才託我找個身板結實的。事情得悄悄辦,鬧到明面上,誰都落不著好。”
閻埠貴抬手推了推鏡架。
“免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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