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許家屋裡的爐火燒得很旺,熱氣烘得人臉皮發燙。
許大茂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藉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著擠在一起的三個黑黢黢的農村拖油瓶,愁得直揪頭髮。
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廠裡交差的最後期限。
這三個小崽子吃飯就跟無底洞似的,自己那點定量根本不夠填,以後這日子怕是得去黑市買高價糧才能活。
可要是不趕緊跟周桂蘭去扯結婚證,軋鋼廠的處分明天就得落在自己臉上。
權衡利弊之下,許大茂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暗做了決定。
先把證領了保住放映員的鐵飯碗,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四合院裡各家各戶就響起了生爐子、洗漱的動靜。
許家屋內,周桂蘭早早地把三個孩子叫了起來。
她沉著臉,嚴肅地警告大牛他們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少出門去招惹院裡那些精明鬼。
隨後,她從包袱底翻出一件勉強算得上乾淨的粗布大襟褂子套上,把頭髮梳得溜光水滑。
許大茂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被人打了一拳,生無可戀地爬起來穿衣服。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四合院,直奔街道辦和民政局。
因為有三道溝大隊開的介紹信,加上兩人都急著把這事落實,辦事員很快就給戳了章。
當兩個大紅本子遞出來的時候,許大茂的手哆嗦了一下,滿眼都是絕望和心如死灰。
周桂蘭卻把紅本子緊緊攥在手裡,懸了幾天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她知道,有了這張紙,她和她的三個孩子算是硬生生在這四九城裡扒住了一個落腳的依靠。
領完結婚證,周桂蘭仔細把本子收進懷裡,就獨自回四合院了。
許大茂則片刻不敢耽誤,蹬著破腳踏車,一路狂蹬到了紅星軋鋼廠。
他直奔廠辦宣傳科,剛進門就趕緊滿臉堆笑,雙手把那張帶有紅色印章的結婚證明遞到了張科長的辦公桌上。
張科長拿起證明掃了兩眼,確認印章無誤後,把證明往抽屜裡一扔。
“許大茂,算你小子識相,這事兒就算暫時平了。”
張科長板著臉,語氣嚴厲地敲打著。
“李廠長親自發了話,讓你以後收斂點,作風問題絕不能再犯!”
“最近這段時間的下鄉放映任務,你就別去了,裝置鑰匙你也別想拿回去。”
“先留在廠裡幹打雜的活,看你的表現再說!”
許大茂一聽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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