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在一旁聽的認真,恨不能直接上手。
無奈,眼睛會了,但是她的手不會了,在差點把整盆麵糊糊倒進粉堆裡之後,便把盆還給了吳桂香,然後坐回小板凳上繼續洗她的小白菜去了。
裴老爺子則蹲在院角,用井水洗他的泥褲子,一邊洗一邊還跟老伴炫耀:“看見沒?我撈的蝦!活蹦亂跳的!”
看見他的那條泥褲子,裴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老頭子,你確定這蝦是你撈的,不是你下魚塘,一個個抓的?”
灶上的大鐵鍋已經燒得熱氣騰騰。
江月娥先倒了點豬油,把薑絲和蔥花爆香,接著倒入半鍋燒開的井水。
水再次滾起來的時候,她開始下疙瘩。
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著筷子,靈活得像是彈鋼琴,一挑一撥,無數小麵糰像白色的雨點一樣落入沸水中,沉下去又浮上來,在鍋裡歡快地翻滾。
“桂香,把蝦倒進來!”
吳桂香把裴老爺子撈來的河蝦倒進鍋裡,透明的小蝦瞬間變成了誘人的粉紅色。
接著,江月娥把打散的雞蛋液沿著鍋邊細細地淋進去,金黃的蛋花在沸水中綻開,像一池秋日落英。
最後,裴老夫人擇好的小白菜被切成碎段,撒進鍋裡,翠綠的菜葉在白色疙瘩、紅色河蝦、金色蛋花之間浮沉,整口鍋彷彿變成了一幅熱鬧的、色彩濃烈的油畫。
裴老爺子連褲子都不洗了,湊到鍋邊猛吸一口氣:“我的天……這比我以前在任何地方吃的麵食都香!”
“那當然,”江月娥得意地用大勺攪了攪,“這湯是農場裡養出來的豬骨熬的,這麵粉是咱農場自己種的,蝦是咱塘裡養的,菜是咱地裡長的,蛋是咱雞窩裡掏的。大城裡那些湯,還真比不了。”
一鍋疙瘩湯盛出來,足足裝了一大盆,還在砂鍋裡留了一小鍋溫著。
江月娥又涼拌了幾碟小鹹菜,在院裡的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眾人圍坐,卻沒人動筷子。
裴老爺子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疑惑地看向江月娥:“大妹子,怎麼不吃?等人?”
“等檸檸呢,”江月娥望向院門外那條蜿蜒的土路,眉頭微微蹙著,“這孩子一早就去東山坡那片新擴的果園了,說是要檢視嫁接的樹苗,中午說好了回來吃飯。咱再等等,她應該快回來了。”
裴老夫人也放下筷子,跟著望向門外。
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從院門口飄過,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鳴。
“要不……先給晚檸留一碗?”裴老夫人跟著關心道,“別讓她吃涼的。”
“留了,砂鍋裡溫著呢,”江月娥笑了笑,“這孩子,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一行人就這麼坐著。
石桌上的疙瘩湯冒著嫋嫋熱氣,香味勾得人腸胃直抽搐。
軒軒和彤彤坐在裴家二老中間,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彤彤小聲問:“阿太,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