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你是死人啊？”
“全家等著吃飯，你連碗筷都擺不利索，老三娶你回來有啥用？”
“一天天光知道吃，活沒見幹多少，倒養出個饞嘴丫頭！”
周母趙桂香一巴掌拍在飯桌上，筷子跟著跳了兩下。
林秀蘭端著一盆苞米糊糊站在桌邊，趕緊把盆放下。
“娘，飯已經做好了。”
“做好了還不盛？非得等我伺候你？”
趙桂香抓起空碗，推了過去。
“還有，老三今天沒掙著工分，他那份就別留了。一個大男人，躺在炕上裝死，也不嫌丟人！”
這句話穿過房門，鑽進西屋。
土炕上，周明強睜開雙眼，腦子裡一陣發矇。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場大雪下了整整兩天，破屋沒柴，米缸見底，連口熱水都燒不出來。周明強拖著一條斷腿，縮在漏風的屋裡，硬生生熬到了最後一刻。
臨死之前，腦子裡只剩兩個人，林秀蘭，還有小滿。一個是被自己虧欠了一輩子的妻子，一個是連句道歉都沒等到的閨女。
可現在，趙桂香的罵聲怎麼又冒出來了？
周明強撐著炕沿坐起，低頭看向雙腿。左腿完好，沒斷，膝蓋能彎，腳也能落地。
周明強醒來
他抬手掐了一把大腿。
疼，不是做夢！
牆上掛著一本舊日曆，最上面印著幾個紅字：一九八〇年，十月十八。
周明強盯著那行字，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一九八〇年！自己真回來了，回到了二十五歲這一年，回到了左腿摔斷之前，回到了秀蘭還沒離開、小滿也還活著的時候！
前世的周明強，在這個家裡就是頭不折不扣的老黃牛。
十三歲下地掙工分，十六歲進山砍柴，冬天刨樹根，夏天挑大糞。
大哥周明富在家睡覺，周明強替大哥上工；二哥周明貴進城辦事，周明強替二哥交口糧。
家裡的髒活累活，全落在老三頭上，可分糧的時候，他永遠拿最少的那份。
趙桂香總有一句話等著：“你是老三，得讓著兩個哥哥。”
後來結了婚，這句話又換了個說法：“你們兩口子年輕，少吃一口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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