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守代收點，木耳和榛蘑照舊收，特級貨的獎錢照給，賬本掛在牆上，誰送了多少貨，領了多少錢，全讓大夥看著。”
趙大發點頭，又忍不住問：“三哥，那王家屯的貨咋辦，高青山那孫子還在那邊守著呢。”
周明強把桌上的油燈挪開，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結算憑據。
“柱子，明早帶八百塊錢去王家屯，找昨天來過的那三個婦女，再找張大嘴，誰被高青山扣過貨，拖過錢，賬算清楚了就告訴他們。”
柱子聽得發愣。
“俺也去給他們送錢？”
“不是送錢。”
周明強把憑據遞到柱子手裡。
“高青山扣的是他們自己的貨錢，他想靠拖賬把人拴住，咱們就把口子撕開，讓大夥知道，送貨不怕走遠路，怕的是把貨交給沒信譽的人。”
陳建國坐在火爐邊，聽完把菸袋鍋放到桌上。
“老三，這錢要是給出去了，高青山不認賬怎麼辦。”
周明強看向窗外，雪水順著屋簷往下滴，地上結著一層薄冰。
“他認不認都不耽誤。”
“咱們給的，是代收點的預付貨款，誰願意把後頭的貨送來，先把之前被扣掉的虧空補上，往後從貨款裡慢慢抵。”
“他高青山拿高價吊人，咱們拿現錢和賬本留人。”
劉老蔫吧嗒一口煙，眼角的褶子舒展開。
“這招穩。”
“山裡人不怕吃苦，最怕白忙一場，誰把錢捏在手裡，誰才有底氣。”
第二天天沒亮，柱子套上棉帽，腰裡揣著八百塊錢，帶著王大錘騎上兩輛二八大槓，沿著結冰的土路往王家屯趕。
周明強留在代收點，剛把木牌掛出來，門外就來了個揹著麻袋的老漢。
老漢站在門檻外，沒往前走，腳上的棉鞋沾滿泥漿，麻袋口扎得死緊。
趙大發認出他，快步迎過去。
“孫老漢，你是李家溝的吧，前兩天不是往王家屯送貨去了？”
孫老漢搓著手，嘴唇凍得發乾。
“俺也去送了二十斤木耳，他說一塊二，過秤的時候又說我貨潮，非扣一半。”
“俺也去不幹，他就說貨進了他的庫，不能拿回去。”
“最後扔給俺八塊錢，連買鹽都不夠。”
周明強從桌後起身，接過麻袋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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