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老熊嶺大隊部的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
合作社掛牌的喜慶勁兒還沒散去，村民們三五成群地聚在各家熱炕頭上喝酒。
大隊部最裡頭的辦公室卻安靜得很。
周明強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幾本厚厚的賬冊。
火爐子燒得正旺，把屋裡烘得暖洋洋的。
趙大發坐在對面，手裡撥弄著算盤，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三哥，賬算清了。”趙大發把賬本往前一推，聲音發著顫。
“咱們合作社現在的對公賬戶上，趴著整整一百二十萬的現金。”
一百二十萬。
這在八十年代初的北方農村，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趙大發搓著雙手，臉膛被爐火映得通紅。
“有了這筆錢，咱們明年把周邊三個鄉鎮的林子全包下來，光賣蛙油和林下參，一年就能賺兩百萬！”
趙大發覺得這輩子值了，從一個跟在供銷社後面跑腿的窮小子，變成了管著百萬資金的大管家。
周明強卻沒有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白紙上寫下兩個數字。
左邊寫著“2500”，右邊寫著“8000”。
“大發，你只看到了咱們賬戶上的一百二十萬。”周明強用筆尖點了點紙面。
“你沒看到，這筆錢背後，別人賺了多少。”
趙大發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
“三哥，你這是啥意思？”
“唐百草從咱們手裡收極品雪蛙油，進價是兩千五百塊一斤。”周明強指著左邊那個數字。
“轉手到了港城，那些富豪掏出的真金白銀，是八千塊一斤。”他指著右邊的數字。
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大發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五千五百塊的差價！
老熊嶺全村老少爺們起早貪黑，宋師傅帶著技術員沒日沒夜地培育。
他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勞力，卻只賺到了產業鏈裡最薄的那一層利潤。
大頭全被中間商和終端銷售渠道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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