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船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望著灣裡那些游來游去的黑白身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後怕還是慶幸。
人群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船員忽然走了出來。
他叫林水根，十幾歲就跟著父輩出海，是船上年紀最大的一個。
只見他走到船舷邊，看著水裡那頭正仰著肚皮曬太陽的小虎鯨，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甲板上。
“海翁老爺，”他哽咽著說，“謝謝你們救了我們這條船上的人……”
說完，他額頭貼著溼漉漉的甲板，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在閩南一帶的老漁民嘴裡，鯨魚被叫作“海翁”，是海龍王身邊的使者，打漁人一輩子都要敬著。
老輩人講，海翁護船，是天大的福分。
林水根這一跪，甲板上一下子安靜了。
緊接著，又有兩個年輕船員紅著眼圈跪了下來，跟著磕頭。
再後來，更多的人站到船舷邊，有的雙手合十，有的彎腰鞠躬，嘴裡唸叨著“謝謝”。
沒有人笑話他們。
就連向來不信這些的周建國，也摘下帽子，衝著灣裡的虎鯨群深深鞠了一躬。
對講機裡傳來訊息，鄭功成和樂晉朝那兩條船上，也有不少船員在甲板上跪拜。
鄭功成嗓門大，在頻道里罵罵咧咧地說自己船上那幫小子哭得跟娘們似的，可罵到最後，自己的聲音也有點發哽。
陳觀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這一幕，靜靜地點了一根菸。
灣裡，小虎鯨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從水裡躍了出來，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回水中時濺起一大片金色的水花。
……
三條船在這片無名海灣裡休整了整整一天。
輪機長們抓緊時間檢修裝置，樂晉朝船上進水的舵機修好了，乘風號碎掉的舷窗也用備用的有機板重新封好。
受傷的船員換了藥，所有人都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下午，陳觀把鄭功成和樂晉朝請上乘風號，三人在駕駛艙裡攤開海圖，重新校準航線。
“從這兒往東南方向走，穿過風暴過境的那片海域，大概再走兩天，就能進塔斯曼海。”
樂晉朝在圖上劃了一道線，“沒想到這趟躲避風暴，一下子把咱們從正常航線上幹出去這麼遠。不過撿回一條命，算是媽祖保佑了。”
“行吧，就這麼定了。”
鄭功成點頭，看了看海圖上那片空白，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山脊，咂了咂嘴。
“不過這個地方，要不要在圖上標一下？以後萬一再遇上風暴，也好有個躲的地方。”
陳觀搖了搖頭，“不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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