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斤,一斤二毛五,一共四塊五。”
馮佔山把一張皺紙推到桌上,看陸長風沒接,便又往前推了推。
“我昨天就來過。你媳婦說得等你回來,今天總該給了吧?”
陸長風剛把傷腿挪到矮凳上。早晨去醫院複診,這會兒連水還沒喝,馮佔山已經在院裡等了半天,鞋邊沾著幹泥,手裡那根扁擔一直沒放下。
他先請對方坐,叫素雲把昨天問清的事再說一遍。
前天,陸長海去了南坡,自稱替弟弟收榛子。淨貨一斤二毛五,比陸長風給熟人的價略高,先拉走,隔一天到縣裡新租的院子拿錢。
地址說得分毫不差,連院門邊那棵歪棗樹都知道。
馮佔山以前聽高廣田說過陸家收貨痛快,再看對方連親弟弟的傷勢都講得清,便把十八斤榛子交了出去。
“我不識你哥,就想著親兄弟還能有假?”
陸長風將紙展開。上面只記了斤數和價錢,沒有他的名字,末尾歪歪扭扭寫著一個海字。
他把紙還給馮佔山,沒有拿字據當理由趕人。
“貨我沒收過,錢也不能在這兒支。我哥在哪,你知道嗎?”
“我上哪知道!他說你是管賬的。”
馮佔山一下急了,扁擔磕在桌腿上,裡屋的小星被驚得哭起來。素雲往門邊走了兩步,回頭看陸長風。他衝她點頭,讓她先去哄孩子。
“馮叔,你跑這兩趟,窩火我明白。咱們把人找來,當面問。今天我陪你把這件事弄清。”
他請正準備趕車離開的趙叔去西街一趟。昨天素雲去問過,胡家的夥計確實收了長海一袋榛子,正好十八斤,錢當場就付了。
孫德說長海今天還要過去,想再談一批。
趙叔把韁繩搭回車上,應聲出門。陸長風則讓素雲把留在門邊的兩隻麻袋挪到屋裡,給馮佔山騰出一處能靠著坐的地方。
“水在桌上,你喝。我腿這樣,也走不遠。”
馮佔山仍不放心,板凳挪得離院門很近。陸長風看見了,沒再勸,低頭翻到自家的進貨賬。賬上有周成、高廣田,還有這幾日結過錢的兩戶,偏偏沒有馮佔山。
可這隻能說明自己沒收,不能叫對方的十八斤榛子變回來。
他取出一張乾淨紙,把已經知道的經手人記下,寫到陸長海時,鉛筆折了尖。他找小刀削好,重新寫了一遍。
不到一個時辰,趙叔帶著長海和孫德回來了。
長海跨過門檻,先繞著院子看一圈,目光在新搭的貨架上停了停。見弟弟坐在窗邊,他還想說笑,嘴角剛提起來,馮佔山已經堵到面前。
“是你叫我來這兒拿錢的吧?”
“這不是來了嗎,急啥。”長海側身擠過去,看向陸長風,“你先給馮叔結了,我回頭跟你算。”
陸長風把那張紙放到桌子中間:“貨呢?”
“出了。我跑了半天,也不能讓東西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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