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夥兒沉浸在燈光帶來的狂喜中時。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翻滾聲。
一直趴在屋簷下啃骨頭的大黑,被這透過玻璃窗直射出來的刺眼亮光嚇得魂飛魄散。這頭連狼群都敢硬撞的幾百斤黑熊,以為是天上的太陽砸進了屋子裡。
它喉嚨裡發出一陣驚恐的“嗷嗷”亂叫,四隻肥厚的熊掌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瘋狂打滑,連滾帶爬地撞開半扇門擠進屋裡。最後大腦袋一縮,撅著碩大的黑屁股,死死鑽進了八仙桌底下的陰影裡,兩隻前爪捂著眼睛,只敢露出發抖的黑鼻頭。
這滑稽的一幕,逗得全家人鬨堂大笑。
陸長風走過去,一腳輕輕踢在大黑露在外面的厚屁股上。
“出息!平時跟著老子進山殺野豬的狠勁去哪了?一盞電燈泡就把你嚇成了這副熊樣。”
就在大木墅裡歡聲笑語不斷的時候。
山腳下的青山村,正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和死寂之中。
村民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家家戶戶的泥瓦房裡,只點著一盞盞如黃豆般大小、搖搖欲墜的煤油燈。那昏黃的光亮連半間屋子都照不全,牆壁上投射著詭異扭曲的黑色影子。
胖嬸端著一碗糙米粥,正蹲在自家黑漆漆的院子裡扒拉著晚飯。
她無意間抬起頭,視線越過村頭的老榆樹,往黑瞎子嶺的方向望了一眼。
“噹啷!”
胖嬸手裡的粗瓷大碗瞬間脫手,掉在滿是泥巴的地上摔得粉碎。糙米粥灑了一地,可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大張著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在黑夜裡看到了神仙下凡。
只見那高高在上的半山腰處,一團耀眼奪目的白光穿透了老林子裡的重重夜幕,宛如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天上星宮。那光芒是如此的純粹、霸道,生生把大木墅周圍的那片樹林都照出了清晰的輪廓。
“孩他爹!快出來看啊!陸老三山上的宅子……發光了!”
胖嬸這一嗓子,把周圍的街坊鄰居全給喊了出來。
大夥兒披著破棉衣,端著飯碗,齊刷刷地站在村口的土路上,仰著頭死死盯著黑瞎子嶺半山腰上的那團神蹟。
“那不是火光!火光哪有白得這麼刺眼的!”
“是電!我前年在縣城大醫院裡見過,這是通了電了!老天爺啊,這得花多大的財力,才能讓縣裡的供電局把電線給扯進這深山老林裡!”
村民們的眼神里,漸漸從震驚蛻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如果說以前陸長風發財買卡車,他們心裡還藏著幾分酸水和嫉妒。那麼此刻,看著那盞在這窮鄉僻壤亮起的第一盞電燈,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了一個事實。
陸長風已經徹底超脫了他們這群在土裡刨食的泥腿子。他現在是這座山上高高在上、隻手遮天的王。這份敬畏之心,猶如烙鐵一般,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青山村村民的骨血裡。
老宅那幾間漏風的泥草房裡。
王桂花正藉著昏暗的煤油燈,給躺在炕上癱瘓的陸大強喂著發餿的紅薯麵糊糊。
聽見外頭的動靜,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破窗戶前,墊著腳尖往外看。當她看清山上那片亮如白晝的豪宅時,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手裡的破碗直接掉在地上。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咬著她的心臟,她順著牆根滑坐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陣淒厲的悶哭。
而此時的大木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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