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裡突然傳出一陣激昂頓挫的電子樂前奏。緊接著，五彩斑斕的雲海在螢幕上翻滾，一塊巨石轟然炸裂，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從石頭縫裡一躍而出，翻著跟頭衝上雲霄。
這正是剛剛開始在全國試播、火遍大江南北的電視劇《西遊記》。
“哇！猴子！會飛的大猴子！”
陸小星興奮地跪在炕蓆上。她手裡捏著半顆還沒嗑開的瓜子，嘴巴張得老大，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黏在彩色螢幕上，連瓜子仁掉在被子上都沒察覺。
陸小雅和陸小月也看入了迷，兩個丫頭緊緊挨在一起，隨著孫悟空揮舞金箍棒的動作，時不時發出一陣陣驚呼。
陸長風盤腿坐在炕沿邊。他伸出結實有力的長臂，將林婉秋連人帶被子輕輕攬進自己寬闊的懷抱裡。
林婉秋順勢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後背貼著他跳動的心口。她的一隻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隻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剝出完整的瓜子仁，細心地喂進陸長風的嘴裡。
“當家的，這神仙日子，我以前真是做夢都不敢夢見。”
林婉秋看著電視機裡色彩鮮豔的畫面，聽著三個女兒清脆悅耳的笑聲。再感受著背後男人那座山一樣的依靠，她眼底泛起了一層溼潤的水光，嘴角的笑意卻甜得能漾出蜜來。
“這才哪到哪。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只會比這電視機裡的神仙還要快活百倍。”
陸長風低頭在她帶著皂角香氣的髮絲上親了一口。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這亮堂寬敞的大木墅，看著女兒們紅撲撲的小臉，胸腔裡充斥著一種足以讓他用命去捍衛的滿足感。
電視機裡的畫面變幻，片尾曲的歌聲漸漸落下。
螢幕上打出“再見”兩個大字，隨後切成了五顏六色的測試彩條。
三個小丫頭看完了電視，打著哈欠被林婉秋趕回了她們自己的小閨房。沒多大功夫，隔壁就傳來了孩子們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陸長風靠在炕頭抽著半根散花煙，盤算著明天跟南方海王交接貨物的單子。
他一轉頭，發現身邊的位置空了。
陸長風披上大衣，推開客堂的門往外走。
初春的深夜，黑瞎子嶺的寒氣依然刺骨。院子裡寂靜無聲，只有水井臺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水聲。
陸長風皺起眉頭，大步走過去。
藉著屋簷下透出的燈光，他看見林婉秋正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面前放著一個大木盆，裡面堆著丫頭們白天換下來的髒衣服。她正握著壓水泵的鐵柄，吃力地一下下壓著冰涼刺骨的山泉水。
山泉水雖然清甜，但在這種夜裡，那溫度跟冰刀子沒什麼兩樣。
林婉秋的一雙手浸在冷水裡，來回揉搓著衣服。原本白皙嬌嫩的十指，此刻被凍得通紅髮紫，指關節甚至有些僵硬發腫。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放在嘴邊輕輕呵了兩口熱氣，正準備繼續去搓那件沾了泥的褂子。
一隻寬厚滾燙的大手猛地從半空中探過來，一把攥住了她凍得通紅的手腕。
“你幹什麼？”
陸長風的聲音沉得嚇人。他單臂發力，直接將林婉秋從地上拉了起來，順勢把她那雙冰涼的手揣進了自己溫暖的大衣懷裡。
“當家的……丫頭們今天在林子裡玩，衣服滾得全是泥。我尋思著趕緊洗出來，明天日頭好能曬乾。”林婉秋被他冷硬的臉色嚇了一跳，小聲辯解著。
陸長風低頭看著她那雙被冷水激得發抖的手，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心疼與惱火。
他一把奪過那個裝滿冷水和衣服的木盆，連盆帶衣服直接扔在了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木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聲悶響，冰水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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