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明媚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陸長風站在高高的青石階上微仰著頭目光深邃且專注。在他正前方那座融合了歐式紅松木結構與現代大片玻璃牆面的莊園主樓剛剛完成了最後一塊脊瓦的封頂。鮮豔的紅綢子在屋簷下迎風招展宣告著這座深山豪宅的骨架正式落成。
趙剛踩著平整的石板路大步走過來。他那張向來冷硬嚴肅的臉上此刻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冷笑眼底全是看好戲的痛快。
“老闆山下老陸家算是徹底散攤子了。”趙剛停在臺階下仰起頭聲音裡透著解氣。“底下放哨的兄弟剛才跑上來傳話。說陸長海跟陸長水為了半碗餿麵糊糊在院子裡打得頭破血流。陸長水嫌棄老頭子是個累贅直接放話說要把親爹扔到後山破廟裡等死。那老頭子躺在板車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當場氣得一口黑血噴出來兩眼一翻直接撅過去了。王桂花現在正坐在爛泥坑裡拍著大腿嚎喪呢連個去幫忙抬人的街坊都找不著。”
陸長風聽著這狗咬狗的慘狀臉上沒有浮現出半點波瀾。他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劃根火柴點燃。青白色的煙霧順著初夏的暖風緩緩飄散模糊了他那刀削斧鑿般的冷峻眉眼。
“惡人自有惡人磨。”陸長風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幾隻爭搶腐肉的野狗。“他們心裡只有算計和自私這顆毒種子種下去早晚會結出反噬的苦果。這現世報來得倒是利索。”
堂屋的厚重木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林婉秋端著一盤剛洗好的紫葡萄走出來恰好把趙剛剛才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她的腳步猛地頓在門檻邊上白皙的手指死死捏著白瓷盤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初在老陸家當牛做馬的日子。那時候王桂花非打即罵陸長海更是夥同外人要把她賣進黑煤窯抵債。那些暗無天日的絕望和恐懼曾像一條條毒蛇死死纏著她的脖頸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可現在聽到這些仇人自相殘殺落得個生不如死、眾叛親離的下場。林婉秋本以為自己會覺得心酸或者後怕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只覺得胸腔裡那一團淤堵了多年的濁氣瞬間被一陣清風吹得乾乾淨淨。
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徹骨痛快。
林婉秋長長地撥出一口熱氣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她端著果盤走到陸長風身邊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明媚笑容那笑容裡透著被歲月和愛意滋養出的從容。
“當家的趙隊長說得對這報應看得人心裡真踏實。”林婉秋捻起一顆水靈靈的紫葡萄喂進陸長風的嘴裡眼角眉梢全是溫婉的笑意。“以前我總怕他們會在暗地裡憋著壞水來給咱們使絆子。現在看著他們自己把這個家給作散了我也算徹底放下了。從今往後咱們跟山下那幫人再也沒有半點瓜葛。”
陸長風順勢握住她那隻柔嫩的手將她輕輕攬進自己寬厚的懷抱裡。他低下頭深邃的黑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寵溺和堅定。
“早跟你說過天塌下來有你男人頂著。那幫爛泥坑裡的蛆蟲不配沾咱們的眼。”
陸長風摟著媳婦的腰轉過身兩人並肩站在半山腰的觀景臺上。
視野豁然開朗。漫山遍野的紅松林在初夏的微風中翻起層層綠色的波濤。後山那片連綿幾百畝的林下參基地裡已經冒出了點點翠綠的參葉。山泉水順著人工開鑿的石渠歡快地流進清澈的冷水魚塘時不時有肥美的細鱗鮭躍出水面濺起一串晶瑩的水花。
這片原本荒涼死寂的黑瞎子嶺如今在陸長風的手裡已經變成了一座生機勃勃、日進斗金的龐大商業帝國。
“舊賬翻篇了未來的路還長著呢。”陸長風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幾座還在施工的高聳山峰語氣裡透著吞食天地的萬丈雄心。“等這莊園徹底建好老子要讓全省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排著隊上山來給咱們送錢。”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山林裡的日子在叮叮噹噹的機械轟鳴和工人們熱火朝天的號子聲中飛速流逝。
夏日的酷暑被一陣陣涼爽的山風吹散秋天的金黃漸漸染透了黑瞎子嶺的枝頭。
這幾個月裡省城來的建築隊幾乎把黑瞎子嶺翻了個底朝天。重型推土機平整了山腰的碎石坑水泥攪拌車日夜不停地澆築著堅固的地基。成噸的優質紅松木料和防爆玻璃被一輛輛大卡車源源不斷地拉上山化作一座座依山就勢、錯落有致的歐式度假別墅。
陸長風砸錢從不手軟。工人們拿了雙倍的高薪幹起活來連軸轉恨不得把命都撲在這大工程上。
最耗費心力的那條懸空玻璃棧道也在梁教授親自監督下完成了最後的承重測試。粗壯的特種鋼釺死死打進絕壁深處厚實的防爆玻璃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走在上面彷彿凌空漫步在林海之上。
而那口位於落馬坡背陰處的天然硫磺溫泉眼也被徹底挖開盤活。
專業的施工隊順著岩石的紋理用青石板和鵝卵石在半山腰錯落有致地壘起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露天湯池。滾燙的地熱泉水順著耐高溫的地下管線源源不斷地引入各個池子。水面上終日繚繞著氤氳的白色水汽透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把那片山谷烘托得宛如人間仙境。
這天下午天空中飄起了初冬的第一場小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黑瞎子嶺新修的青石板路上瞬間融化成水。
最後一輛裝滿建築廢料和腳手架的大卡車轟鳴著駛出了莊園的大門。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山風吹過紅松樹冠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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