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門內的五條關東細犬敏銳地察覺到了門外傳來的濃烈血腥氣和瘋狂舉動。它們瞬間狂躁起來，弓起流線型的脊背，呲出森白交錯的獠牙，脖頸上的牛皮牽引繩被繃得筆直。大黑更是人立而起，幾百斤重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堵黑色的鐵牆。它將厚重的熊掌重重拍在鐵門上，震得欄杆嗡嗡作響，衝著王桂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警告咆哮。
王桂花卻像是個失去了所有感官的瘋子。她一頭撞在鐵門上，沾滿親生兒子鮮血的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拼了老命地搖晃。
“陸長風你給我滾下來！你個冷血的白眼狼！他是你親大哥啊！你就坐在那個暖和的鐵殼子裡，眼睜睜看著外面的流氓打斷他的手腳！你連個屁都不放！你的良心讓狗給吃了嗎！”
她把臉死死貼在生滿鐵鏽的欄杆上，唾沫星子橫飛。那雙渾濁發黃的老眼裡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透著一股恨不得將車裡人生吞活剝的深仇大恨。
“當年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一口奶一口飯把你拉扯大！早知道你是個這麼六親不認的絕戶頭，你剛落地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摁在馬桶裡溺死！你現在有錢了，開上小汽車住上大別墅了，你就不管爹孃兄弟的死活了是不是！”
吉普車的車廂裡，暖風依舊平穩地吹送著。
陸長風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深邃的黑眸裡波瀾不驚，沒有半分怒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他看著車窗外那個歇斯底里、宛如厲鬼般的瘋女人，就像在看一場早已看膩了的拙劣戲碼。
當年他雙腿斷裂，躺在老宅那四面漏風的破炕上發著高燒。陸長海帶著人衝進屋裡，搶走他用來救命的退伍安置費時，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女人就站在門邊冷眼旁觀，連一句阻攔的話都不曾說過。那時她怎麼不提十月懷胎的辛苦？怎麼不講血濃於水的親情？
刀子沒有紮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那股鑽心的疼。如今這把剔骨的快刀終於劈到了大房的骨頭上，她倒是想起來站在這裡高談天理人倫了。
站在鐵門內側的趙剛眉頭緊鎖，手裡的強光電棍發出“滋啦”的藍光。退伍老兵實在看不下去這潑婦罵街的醜態，他往前邁出半步，隔著車窗沉聲請示。
“老闆，要不要兄弟們出去把她轟下山？這瘋婆子滿嘴噴糞，別髒了咱們山莊的地界。”
陸長風微微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壓了壓，示意趙剛退下。
“不用髒了兄弟們的手。”
他單手搭在車窗邊緣，目光冷冷地掃過王桂花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聲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桂花，收起你那套要死要活的把戲。老陸家的良心，在你們縱容陸長海搶走我救命錢，把我淨身出戶趕出門的那天晚上，就已經死絕了。我今天能把車停在這兒看你演戲，已經是給了你們天大的面子。”
陸長風彈掉指尖那一截燃盡的菸灰，任由灰白色的粉末被寒風捲入泥水。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生鐵般的冷硬，字字如刀，精準地切割著對方最後一點妄想。
“你大兒子落到今天這個四肢全廢的下場，那是他貪心不足，自己跑去賭場借了閻王債。欠債還錢，這是道上的死規矩。他這雙斷了的手，就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你要是再敢拍一下這扇門，我不介意讓安保隊教教你黑瞎子嶺的規矩。”
王桂花聽著這番冷酷到底的話，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知道陸長風心如鐵石，那張按著血手印的斷絕書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把她所有的道德綁架和撒潑打滾都擋在了外頭。既然哭鬧求饒換不來一分錢的施捨，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底所有的惡毒與怨恨全數傾瀉出來。
“陸長風！你少在這兒裝什麼大老闆！你這些錢來路不明，全是你踩著我們老陸家人的骨血吸上去的！”
她鬆開抓著鐵門的雙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腳踩在滿是冰渣的泥坑裡。枯瘦如柴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漆黑的夜空，扯著破鑼嗓子在風中淒厲地叫罵。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吧！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見死不救的畜生！我詛咒你這輩子斷子絕孫！我詛咒你這破山莊起大火燒成一把灰！你今天看著親大哥成了廢人連個屁都不放，老天爺遲早會降下天雷，把你這個不孝的白眼狼劈得屍骨無存！”
惡毒的詛咒順著山風在峽谷間來回激盪，字字句句透著同歸於盡的怨毒。
聽得門內的安保隊員們紛紛皺起眉頭，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手裡的白蠟杆。若不是有陸長風的死命令壓著，他們早就衝出去把這老太婆的嘴給撕爛了。
陸長風卻連一絲冷笑的興致都欠奉。
他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對在泥地裡掙扎的母子。慢條斯理地握住車窗的升降搖把，手腕勻速轉動。
伴隨著細微的機械咬合聲，厚實的玻璃車窗一點點向上升起。將那張猙獰的老臉和尖銳刺耳的咒罵聲，連同外頭的風雪和血腥氣，徹徹底底地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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