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東西。婉秋，咱們舉家去省城陪讀！我要給我閨女準備最好的落腳地。”
陸長風這句擲地有聲的話音彷彿還在黑瞎子嶺的堂屋裡迴盪。短短幾天後，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越野車便碾過省城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穩穩當當地駛入了這座繁華大都市的車水馬龍之中。
車窗外是拔地而起的鋼筋水泥大樓。街道兩旁擠滿了穿著的確良襯衫、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城裡人。路邊國營商場的喇叭裡放著時髦的流行歌曲，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在頭頂的線網上擦出幽藍的火花。
林婉秋坐在副駕駛上。她懷裡抱著裹在軟襁褓裡的小雪，一雙溫柔的杏眼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這令人眼花繚亂的世界，攥著包袱帶子的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坐在後排的三個丫頭更是興奮得趴在車窗上又叫又跳。
陸長風雙手握著方向盤。他刀削斧鑿般的側臉透著一股子歷經千帆的從容沉穩，深邃的黑眸平視著前方的滾滾車流，絲毫沒有初入省城的侷促不安。他知道，這片繁華的鋼鐵森林，遲早要烙上他陸長風的名字。
吉普車拐過兩個街區，在省城第一中學附近的一家房產中介門前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陸長風推開車門跳下踏板，伸手扶著林婉秋下了車。趙剛開著另一輛裝滿行李的吉普車緊隨其後停穩，帶著幾個精壯的安保隊員利落地守在四周。
陸長風攬著媳婦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跨進這家名為“廣廈”的房產中介大門。
屋裡生著煤爐子。一個梳著油頭、穿著劣質西裝的中介經理正靠在椅背上嗑瓜子。聽見腳步聲，他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目光透過玻璃門掃過外頭那兩輛掛著鄉下牌照、沾滿泥土的吉普車，又落回到陸長風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夾克上。
中介經理眼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輕蔑。他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隨手將嘴裡的瓜子皮吐在腳邊的痰盂裡，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子。
“找哪的房啊？咱們這兒是省城中心，租房去南城棚戶區，那邊的平房便宜，適合你們外地來做小買賣的打工戶。”
陸長風沒接他的話茬。他拉過一條長木凳讓林婉秋坐下，自己單手撐在落滿菸灰的辦公桌上，冷冽的目光居高臨下地鎖定著這位狗眼看人低的經理。
“我不租房。我要省一中附近最好的學區房，要大院子，離學校走路不能超過十分鐘。”
陸長風的聲音低沉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的生鐵，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
中介經理被這股迎面撲來的威壓震得手腕一抖，茶水險些灑在褲襠裡。他強壓下心頭沒來由的心虛，放下茶缸冷笑了一聲。
“買房？這可是省一中的地界，寸土寸金。你還想要大院子？”他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張泛黃的房產分佈圖，語氣裡滿是嘲弄和趕人的不耐煩。
“學校後街倒是有一處好宅子。那可是前清留下來的一座連排三套精裝四合院，青磚綠瓦帶跨院，裡面全套的紅木傢俱都保養得好好的。光佔地就得有大幾百平米。”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不過這房子房東急著出國，三套院子打通了連在一塊兒，不拆賣。一口價，十萬塊！少一個子兒人家連鑰匙都不讓看。你們要是拿得出這筆錢，我今天就倒立著走出去。”
十萬塊！
這三個字像是一聲炸雷響在林婉秋的耳邊。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抓緊了陸長風的衣角。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拿三四十塊錢死工資的年代，十萬塊錢足以買下縣城的一整條商業街。這中介擺明了是在用天價把他們往門外攆。
陸長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凌厲的弧度。
他沒有還價，也沒有發火。他轉過頭，衝著站在門外的趙剛打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手勢。
趙剛會意，立刻轉身走到後面的吉普車旁。他雙手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大皮箱，邁著軍人特有的沉穩步伐走進中介所。皮靴踏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震響。
“砰！”
兩個大皮箱被趙剛毫不客氣地甩在辦公桌上。桌面的玻璃板在這股狂暴的力道下發出一聲哀鳴，嚇得中介經理猛地往後一縮，後背緊緊貼在了椅子靠背上。
陸長風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皮箱的黃銅密碼鎖上隨意撥弄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