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的什麼活閻王!還不快帶上重禮,跟我去請陸爺開門!”
商會會長那記勢大力沉的耳光,把孫副會長的嘴角抽得直往下淌血沫子。當天下午,兩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像被火燒了尾巴的野狗,一路風馳電掣,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省城第一中學後街那座氣派的連排四合院門前。車輪在青石板路上拖出兩道漆黑的橡膠印記,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車門推開,商會會長拿著一條白手帕,一邊擦著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一邊火急火燎地跨出車廂。跟在他身後的孫副會長捂著腫成紫饅頭的半邊臉,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黃緞子包裹的沉香木錦盒,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四合院的朱漆大門緊緊閉合,門外站著猶如兩尊黑麵門神般的安保隊員。
“勞駕兄弟通報一聲,省城藥材商會姓陳的,帶著不成器的手下,特來給陸老闆賠罪。”商會會長彎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從兜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中華煙遞了過去。
守門的安保隊員連眼皮都沒抬,腰板挺得像一杆鋼槍,冷硬的眼神直接把那包煙給逼了回去。
“老闆發了話,今天閉門謝客。兩位想見人,就在這臺階下頭候著吧。”
碰了個硬釘子,商會會長不僅沒敢發火,反而連連點頭稱是,帶著孫副會長老老實實地退到了臺階下面的太陽地裡。
初夏的午後,日頭毒辣得像是在下火。火辣辣的陽光直直地砸在兩人身上,把他們那一身高檔的毛呢西裝烤得像個蒸籠。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商會會長的後背就被汗水徹底溼透了,襯衫緊緊貼在肥胖的身軀上,悶熱難當。孫副會長更是慘不堪言,臉上的腫脹在高溫的炙烤下彷彿要炸裂開來,疼得他一陣陣倒抽冷氣。
一小時過去,兩小時過去。
四合院裡頭靜悄悄的,隱約能聽見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以及陸長風那沉穩渾厚的逗弄聲。一牆之隔,裡頭是妻女繞膝的神仙日子,外頭是烈日灼心的煎熬地獄。
商會會長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他平時出門都有專車接送,哪受過這等站大崗的苦楚。小腿肚子的肌肉瘋狂痙攣,膝蓋一陣陣發軟,好幾次都險些直接跪在那滾燙的青石板上。他心裡門兒清,陸長風這是在熬鷹,在一點一點把他們省城商會那點自以為是的傲氣和尊嚴放在烈日下暴曬碾碎。
直到日頭偏西,商會會長的雙腿徹底失去知覺,膝蓋一彎就要砸在地上的時候。
“吱呀——”
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趙剛穿著一身挺括的作訓服,面無表情地站在門檻內,衝著快要虛脫的兩人揚了揚下巴。
“老闆讓你們進去。”
商會會長如蒙大赦,趕緊拽了一把旁邊搖搖欲墜的孫副會長,兩人拖著灌鉛般的雙腿,跌跌撞撞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雕花影壁,前院天井裡栽著兩棵參天的老槐樹。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將外頭的暑氣擋得乾乾淨淨。陸長風穿著一件寬鬆的對襟白布衫,大馬金刀地坐在樹蔭底下的青石圓桌旁。他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正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幾個白瓷杯裡澆著滾燙的茶水,連個餘光都沒分給走進來的兩人。
“陸老闆,千錯萬錯都是我管教不嚴。這畜生有眼無珠衝撞了您的買賣,我今天親自把他押過來給您磕頭賠罪!”
商會會長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一把奪過孫副會長手裡的沉香木錦盒,恭恭敬敬地擱在青石桌面上。他掀開盒蓋,露出裡頭一件釉色瑩潤、價值連城的宋代汝窯瓷瓶,腰彎得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這是我私人珍藏的一點小物件,權當是給陸老闆壓壓驚。只要您高抬貴手把中轉站的門開啟,省城商會願意按最高規格給您賠禮道歉。”
陸長風放下手裡的紫砂壺,陶瓷碰撞石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沒有去看那個價值連城的古董瓷瓶,深邃冷厲的黑眸順著升騰的茶霧,直直地釘在商會會長的臉上。那股子從刀山血海里帶出來的肅殺之氣,讓對面的兩人瞬間覺得連周圍涼爽的空氣都變得割人皮肉。
“我這人做買賣,從不講究什麼誤會,我只看結果。”
陸長風聲音低沉,字字如鐵,砸在院子的青磚上。
“你們商會派人堵我的大門,斷我的銷路。我歇業這三天,冷庫裡的極品松茸積壓,省城大飯店的客戶斷了頓。這中間停擺的流水和砸掉的信譽,你拿個破瓶子就想輕飄飄地抹平了?”
商會會長額頭上的冷汗滴答一聲砸在青石板上。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笑臉問道:“那依陸老闆的意思,這事該怎麼了結?”
陸長風拉開身旁的抽屜,直接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合同,手腕一抖,將其甩在商會會長面前。








